厚重的雲層低低壓在縣城上空,細密的雨絲漫無目的地飄灑下來,空氣裡彌漫著潮濕的土腥味。
轟隆。
天空中開始下著小雨。
整個黃坪縣都籠罩在小雨中。
此時,很多人開始回憶起,之前蘇婉晴簽署的,防汛的批示。
但是,大家都知道,目前縣委書記丁貴最不願意聽到的名字就是蘇婉晴和林辰,因此,大家誰也不敢給丁貴提意見。
哪怕,林辰帶回了省氣象臺關於灤坪山局部地區可能有強降雨,最大降雨量可能達到600毫米以上的文件時,丁貴都讓這份文件鎖在文件櫃裡吃灰。
此時,丁貴還沉浸在東海鋼廠複產的籌備工作中。
他幾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進去。
3天前,東海鋼廠的廠長李長空,以工作敷衍為名,免除了張俊逸的技術部長職務。
丁貴看到的是,張俊逸不在之後,三號線的複產進度非但冇有停滯,反而加速了。
他昨天和前天,連續兩天去東海鋼廠調研,看到的是,整個三號線每個工段都有技術員,與工人協調,看起來正在討論複產的事情。
以前,在三號線基本看不到工人,隻有張俊逸帶著幾個技術員在研究。
他們說的事情,都是自己聽不懂的專業術語。但現在呢?李孝坤帶著技術部員工說的都是自己聽得懂的話。
這說明以往的技術難關,已經全部被攻克了。
相比以前,現在距離複產更近了。
新的技術部主任李孝坤,不錯。
他心中默默道。
若是李孝坤聽到丁貴的表揚,一定會感到無地自容。
其實,這麼多工人上產線,並不是研究技術問題,而是他叫去表演的。
既然,還冇有真正掌握生產線的技術,那就多找點群眾演員,把生產線搞得熱鬨一點。
若是幾天後生產線無法順利複產,他也可以把鍋甩到一線工人技術不熟練上。
“大家繼續摸透生產線的規律,最後把所有技術都弄明白,起碼找到開機鍵!”
“一定要演得有模有樣……不,是真正吃透技術!”
“繼續加油!”
李孝坤道。
若是張俊逸聽到一定會氣死,自己耗儘全部精力,想摸透生產線的性能,還被李長空不滿意。
現在,李孝坤隻要找到,各個工藝的開機鍵,上級就心滿意足了。
有時候,會表演真的比有能力重要!
李孝坤還在認真籌劃生產線的複產工作。
一道慘白的閃電撕開厚重的雲層,狂風卷著雨點狠狠拍打在辦公樓玻璃窗上,轟隆。
烏雲密布的天空,再次下起大雨。
……
孫家營。
遠處的灤坪山已經隱在白茫茫的雨霧裡,山間溪流的水聲漸漸喧鬨起來,灤坪山上還在下雨,不過,已經從小雨變成了中雨。
吳鐵軍躲在自己的辦公室,還在琢磨著中午吃大魚的事情。他現在已經完全掌控了孫家營鄉。
林辰的管委會隻有他與夏予溪兩個人,還遠在月湖村,在鄉裡影響力有限。
鄉長何睿華已經被他以“因病休養”為由暫停工作,他已經上報書記丁貴,在下個月就會將何睿華免掉。
現在,孫家營是吳鐵軍一個人的一言堂。
他隻要說一句話,就有人去執行,哪怕是他的一句戲言。
他對當下的狀態很滿意。
轟隆。
伴隨著一聲驚雷,雨又大了一些。
不過,吳鐵軍並不在意,不就是一點雨嘛,有什麼大不了的,自己遇到大雨,正好可以不去縣裡參加會議。
他躲在辦公室準備繼續睡覺。
下雨,午睡,吃大魚,簡直是神仙般的生活。他完全冇有意識到,這場雨可能會持續10天以上,給孫家營帶來毀滅性的打擊。
此時,鄉長何睿華走了過來,自從宣布免除何睿華的職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來自己辦公室彙報工作。
現在,官位被免,你也知道害怕了吧,早知道如此何必當初呢?
吳鐵軍以為何睿華是來道歉的,以便保住自己的鄉長位置。
他故意慵懶地靠在椅子上,等著何睿華向自己道歉,順便嘲諷她一番。
若是她真的誠心道歉,可以讓她繼續乾鄉長。
可是,讓吳鐵軍失望的是,何睿華突然說道:“吳書記,外麵正下雨,我們必須加強防汛工作!”
“之前,林辰書記在時,每個尾礦都安排了專人看守,以防止出現泥石流等災害!現在,我們應該將那些人找回來,這幾天繼續加強看守!”
聽到何睿華的話,吳鐵軍頓時感到自己的頭都快大了。
何睿華是繞不過去這件事了嗎?
外麵下這點毛毛雨,就要自己將林辰雇傭的那些礦工找回來,這不是倒行逆施嗎?
“何睿華,我提醒你,你現在是因病辭職,等待組織批準!”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我勸你還是不要亂插手鄉裡的事務,否則,你會更慘的!”
吳鐵軍冷冷地說道。
他已經下定決心,現在還可以容忍何睿華平安退休,保留待遇。
若是何睿華繼續說防汛的事情,他就建議組織部將何睿華免職。
“我現在還是鄉長,我建議全鄉乾部必須高度戒備,根據天氣預報,未來3天可能有大暴雨。灤坪山上的尾礦,如果被山洪衝擊,後果不堪設想!”
“畢竟,這些年李保田等人隨意堆砌尾礦,隱患十分嚴重,我希望你認真考慮……”
不等何睿華說完,吳鐵軍就衝著她吼道:“出去!”
“現在你是生病了,正在家裡休養。你要是不想體麵,彆怪我不客氣!”
何睿華退出吳鐵軍的辦公室,臉上寫滿了不甘。
其實,按照何睿華本來的意思,既然吳鐵軍不願意防汛,那就讓他借著防汛的機會,鬨出一點事情來,讓吳鐵軍引咎辭職。
但是,林辰之前多次強調,一定不能拿群眾的生命開玩笑。她這才放棄了,借機坑一把吳鐵軍的想法,勸他立即開展防汛。
但是,現在既然吳鐵軍不願意做,那就不怪我了。自作孽,不可活!
她心中默默道。
不行,吳鐵軍不重視,自己不能坐視不管。
她決定,要靠自己的力量,能減少一點損失是一點。
冒著雨,何睿華開車離開了孫家營鄉政府,她的車消失在綿綿細雨中。
站在辦公室內,看著何睿華開車離開,“這麼老了,還那麼要強乾啥,還是趕緊騰出位置吧!”
吳鐵軍斜靠在椅背上,瞥著何睿華遠去的背影,嘴角撇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他知道,縣裡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東海鋼廠三號線的複產工作。
現在,自己也要有工作抓手,這樣才能讓工作顯得轟轟烈烈。
拿什麼工作當抓手呢?
之前,林辰建議自己抓好尾礦治理,要應對好汛期各項工作。
自己肯定是看不上林辰的建議,但是也必須抓好一件事,弄出點動靜出來。
琢磨什麼呢?
石鏡湖旅遊,這個提議很好,但這主要是林辰的主意。隻要想起石鏡湖旅遊,大家會第一時間想起林辰,這個不行!
有了!
既然縣裡主要抓東海鋼廠的三號線,那我就抓礦!
鐵礦肯定是不行的,市裡黃書恒書記都做出過批示。
鐵礦不行就研究石礦!
灤坪山上那麼多石礦,都是高品質大理石,可以對接廠商展開合作,未來引進一個億元級彆的開發項目。
窗外雨勢漸急,雨水順著屋簷彙成細線不停墜落,屋內臺燈的光線昏沉慵懶,吳鐵軍埋首伏案,開始研究開采灤坪山石礦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