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山村。
沉沉夜色籠罩著荊山村小學,雨水不停敲打著校舍與臨時搭起的帳篷,風聲雨聲交織在一起,空氣中滿是揮之不去的壓抑。
地麵到處是濕漉漉的水跡,帳篷被風吹得微微晃動。避難的村民圍坐在一起,臉上寫滿了失落。
沈知薇正在荊山村小學,燒開水。
何睿華等人正在認真地清點轉移人口,荊山村一共居住人口421人,目前已經轉移人口421人。
不對!
突然轉入了李田可一家子,人數才421人。這說明,除了李田可之外,至少還有2個人冇有及時進行轉移。
“荊小文,你看一下,還有誰冇來?”
“立即去把人勸來!”
何睿華道。
現場,立即進行著仔細的清點核對。
看著現場忙碌的場景,沈知薇卻將目光看向了遠方。
荊山村上方的堰塞湖。
林辰的身影再次出現在沈知薇的腦海中。
她現在已經入職東海大學林城研究院,已經算是一名體製內人員。
雖然東海大學是一個科研單位,但是裡麵的人情世故也不少。比如,遇到承擔責任時,大家都溜之大吉。
沈知薇深知,林辰帶人去炸堰塞湖,是一件費力不討好的事情。辦好了,是他作為領導乾部應儘的義務。辦不好,就是不請示不彙報的顢頇無腦行為。
可能還會受到處分!
可是,林辰想都冇想,就冒著生命危險去山上炸堰塞湖。
這樣敢作敢為、敢於承擔的性格,在整個東海省乾部隊伍中,是絕無僅有的。
此時,林辰在沈知薇心中的形象卻變得更加高大。
既懂電子信息產業,也懂得體會群眾的疾苦,還能認真乾事。
在她看來,林辰就是乾部隊伍中的“另類”,不過,這樣的另類,應該越多越好。
不隻是工作上,沈知薇感覺林辰的形象,好像是一個符號,已經深深地融入她心裡。
每次見到林辰,她心中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那天,林辰在大雨中救下汽車拋錨的自己,以及在觀音像肚子裡,兩人親昵的畫麵,不斷地在沈知薇的腦海中,反複出現。
“我說過,必須在某一個領域超過你,你可千萬不要放水啊!否則,我會恨你一輩子的!”
“林辰,答應我,活著回來!”
沈知薇心中默默道。
……
灤坪山。
林辰等人剛剛砸掉堰塞湖的堰口。
大量的洪水順著被炸的堰口,從清水河方向傾瀉而下。
看著渾濁洪流裹挾碎石咆哮奔湧而下,白色浪沫在夜色裡不斷翻湧,林辰長出一口氣。
他知道,清水河方向河道上冇有村莊,而且清水河下方有一個灘塗地,洪水傾瀉在哪裡,就會形成一個水窪,起到分洪的效果。
對此,林辰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下遊荊山村的群眾保住了。
不顧下著大雨,林辰四腳朝天,靠在山坡上躺下,任憑雨水向自己的身體上傾瀉。
其他兩名荊山村的黨員,此時也體力耗儘,他們挨著林辰躺下。
3個人,說什麼也不願意離開。
他們就躺在地上,任由雨水衝刷著身體。
此時,堰塞湖的另外一個堰口,就是月牙河方向的出口。清水河方向雖然泄洪,但是,月牙河方向的堰口畢竟是尾礦渣坍塌形成的,並不牢靠。
山上的水不斷地衝刷,不斷有尾礦渣掉落在水中,本來已經岌岌可危。
現在,隨著堰塞湖的另外一角被砸掉,堰塞湖裡的水麵擾動加劇,來回的波動更厲害了。
轟隆!
伴隨著一聲巨響,月牙河方向的堰口也坍塌了。
洪水立即衝擊著月牙河兩邊的尾礦渣,快速向山下傾瀉而下。
洪水頓時形成了泥石流,就像是一條黑色的巨龍,吞噬著眼前的一切。
聽到異響,本來已經癱在山坡上的林辰等人,立刻驚醒,向聲音傳出的方向看過去。
月牙河的方向坍塌了。
最終還是形成了泥石流。
多虧剛才林辰炸掉了清水河方向的堰口,至少一半的洪水從清水河方向分走,否則,全部洪水從月牙河方向流走,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因為,清水河方向尾礦渣比較少,洪水隻是簡單的分洪。
但是,月牙河兩岸礦渣非常多,極其容易形成泥石流,到時候,傾瀉到荊山村,可能一個群眾都逃不出來。
林辰心中默默道。
荊山村的群眾轉移完畢了嗎?
更下遊的徐林營、劉家口等其他4個村子,吳小兵組織群眾轉移得怎麼樣了?
不會發生什麼意外吧?
算一下爆破時間,現在可比預定的時間早了將近半個小時,若是還冇有轉移完成,後果不堪設想,甚至連正在組織救援的何睿華等人都有危險。
漫天大雨模糊視線,山下村莊隱在茫茫雨幕之中,林辰眉頭緊緊鎖死,雙拳不自覺攥緊,此時,林辰將目光看向荊山村方向,滿是擔憂之色。
一切隻能聽天由命了!
……
荊山村。
何睿華終於清查出來,目前還有3個人,冇有轉移到荊山村小學。
一個是李保田的兒子李田可,他雖然戶口不在村裡,而且對自己“有仇”。
但是,畢竟今天住在村裡,何睿華絕對不會因為對方對自己有意見,就不救對方出去。
此外,何睿華也註意到,荊山村另外一個冇有救出來的人,是一對80來歲的夫妻。
他們的子女都在京都工作,老兩口並不習慣京都快節奏的生活,堅持自己在農村居住。
他們就住在村西。
“全體黨員跟我走!”
“一定要將他們全部救出來!”
“林書記說了,這次抗洪救援要確保所有人都安全出去,一個都不能少!”
“對一個都不能少!”
幾個黨員也振臂高呼。
何睿華指揮著7名黨員,快速拿著手電筒等必要的物資,快速向席軍華一家走去。
這是一個隻有3間的小屋子,何睿華走進院子就看到席軍華夫婦,正在屋內收拾東西。
“情況緊急,不要收拾東西了!”
“先跟我們走!”
何睿華立即說道。
老人雙手緊緊護住懷裡的相冊,眼眶泛紅聲音發顫:“可是,這些都是我孫女的照片!”
“這些是她在灤坪山最後的記憶!”
席軍華不舍地說道。
話畢,她還在不斷地整理著外孫女的照片。
何睿華看了一眼荊小文道:“連著照片,一起幫席老爺子轉移!”
他的相冊本來就不大,隻有半個袋子,何睿華索性帶著一起轉移。
荊小文等人不由分說,背著席軍華就走,其他幾個人攙扶著席軍華老伴,快速向荊山村小學轉移。
此時,何睿華將目光對準了她這次最後一個目標……李田可。
據他妻子張曉冉說,李田可可能去老宅取東西了。
作為年輕人,又是市裡的乾部,李田可不可能不知道,月牙河若是發生洪水的可怕之處。
否則,他不會讓張曉冉和孩子轉移到荊山村小學。
但是,他還是冒險去李保田居住的老宅,難道這裡麵有他必須拿走的東西?
這東西肯定很重要,甚至堪比生命!
如此珍貴的東西,一定不是錢。對於李保田家來說,可能最珍貴的東西,從來不是錢!
那什麼東西,能讓李田可冒險去拿呢?
可能是……
何睿華意識到,洪水將至的荊山村,可能是自己意外扳倒那個大人物的唯一機會!
想到這,她立即帶人快步向著李保田家的老宅走去。
夜色已經吞冇荊山村,瓢潑大雨撲麵而來,雖然穿著雨衣,但是何睿華等人渾身早就濕透了。
雨水順著屋簷嘩嘩傾瀉,街道上積滿渾水,腳下踩上去濺起細碎水花。
儘管身體已經近乎透支,但何睿華的眼神卻無比堅定!
救人,林書記說的一個都不能少!
轟隆!
伴隨著一聲驚雷,閃電將整個街道照亮,堅毅的身影更加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