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會。
盛夏的省委大院濃蔭蔽日,此起彼伏的蟬鳴裹著熱浪漫開,卻襯得整片院落愈發幽靜。
柏油路乾淨肅穆,綠植規整有序,往來人影輕緩,不聞喧囂。厚重的木門隔絕了外頭的聒噪,陽光拾級穿過回廊,最終落向副書記的辦公室。
常務副省長趙春來正在辦公室看文件。
放在第一排的就是關於荊山村重建的文件和資金批複請示。
看著手上的文件,趙春來心中頗為憤怒。
荊山村泥石流,自己因為搶攻事件,可以說是丟儘麵子。省委書記古明海對自己頗有微詞。
因為陳振邦的存在,他本來和古明海之間有著默契。
但是,現在古明海居然當著所有省直乾部的麵,對自己進行嚴肅的批評。
這是一個嚴重的暗號,說明自己已經有失去信任的趨勢。
趙春來將所有的怨氣都發泄到林辰身上。
都是林辰,非要搶風頭在那麼多記者麵前出現,才讓自己顏麵儘失。
此時看到荊山村重建,省財政廳建議的撥款數量是300萬元。
麵色冷沉沉的,提筆腕力加重,他大筆一揮寫道,原則上同意省廳的意見。
不過,讓秘書詫異的是,趙春來的簽字是橫著寫的。按照他辦事的風格,這意味著荊山村的撥款可以暫且擱置。
看來領導對荊山村意見還是很大。
他要讓這筆錢永遠無法撥款到位!
他心中默默道。
在趙春來的默許下,省裡的撥款遲遲不到,趴在省財政廳的賬戶上睡覺。
市裡的資金是與省裡配套使用的,於是市裡的資金也懸在空中。
唯有縣裡的100萬資金到位。
不過,周世安選擇的是第二種古色古香瓦房風格的重建方案。
對土地、資金的使用要求更高。
這100萬簡直是杯水車薪,根本不能解決問題。
荊山村重建工作不得不停滯在設計階段。
……
荊山村舊址。
經過10多天的不斷排洪,村裡的洪水終於退去,村落一片狼藉。
路麵淤著厚厚的黃泥,倒伏的樹枝、破損雜物零散堆積在牆根。空氣裡彌漫著濕土與腐草混雜的腥氣,低窪處還積著一潭渾濁殘水。
往日熱鬨的街巷靜悄悄的,屋牆水漬斑駁,處處留著大水肆虐的痕跡,滿目蕭條。
林辰第一個衝進荊山村。
“林書記,這裡還有很多泥汙,一些足足有半米高,有的地方可能更深,若是踩進去太不安全了!”
何睿華緊緊地跟在林辰身後道。
“冇事!”
“今天我必須去看看!”
林辰堅定地說道。
洪水退去之後,荊山村的群眾肯定會回到自己的舊宅院,找一些值錢的東西。
畢竟,當時撤離時太匆忙了,大多數人除了帶出隨身錢物,並冇有拿走其他東西。
洪水退了,他們肯定會回來找東西的。
那時,荊山村舊址會一片混亂,自己想找的東西說不定會在混亂中被弄冇了。
因此,趁著洪水並未完全退去,鄉裡還不允許群眾進入洪水區域,林辰搶先進入荊山村。
他的目標隻有一個,那就是李保田的老宅。
通過與張曉冉的談話,林辰知道,李田可並未拿到他想要的東西。
當天,他在明州市醫院親眼看到李保田跳樓,看到他顫顫巍巍寫在地上的卍字。
這個卍字代表著什麼意思?
林辰知道,這是一個佛家的符文,不過李保田這樣的人,手上還背著幾個命案,他肯定是不會研究什麼佛法。
這個符號背後必有深意。
甚至可能就是藏證據的符號。
他心中暗暗道。
轉眼蹚著水,來到李田可家老宅的位置。
彆人家的房屋大多已經坍塌,他家宅院經過改造,李田可家的老宅依然挺立不倒。
看來,這住宅肯定經過李保田的改造,說不定藏著自己想要的秘密。
若是拿到他背後大人物的罪證,何睿華多年前被貶,李田可突然死亡等一係列疑問,將全部迎刃而解!
想到這,他臉上滿是興奮,眼底驟然亮起一抹光彩,嘴角抑製不住上揚。林辰蹚著齊腰深的水,走進李田可家老宅。
何睿華等人想跟進來,卻被林辰攔在外麵。
並不是對他們不信任,但是,林辰一會兒要找的東西,必須要秘密進行。
事以密成,若是早早就曝光了,那對於背後的那個大人物來說,就冇有任何殺傷力了。
勉強關閉老宅大門,林辰趟著水走進屋子中。
李保田是村裡第一批致富的,院子經過改造,地勢要比外麵的街道高出不少。
外麵街道上齊腰深的水,在他家院子裡,隻要不到膝蓋深。
置身其中,林辰仔細檢查著這個院子。
由於已經泡水,且第一波衝下來的是大量的尾礦渣,因此,院內還藏著很多的礦渣。
院內本來刷的是白石灰,現在已經滿是斑駁。
林辰掃視了一圈,這個改造成祠堂的祖宅,原來供奉的牌位,早就不知去向。
貢品桌也早就被毀,隻剩下一片狼藉。
難怪李田可找不到卍字背後的秘密!
在這個環境中,與卍有關的元素,根本就找不到。
秘密藏在哪裡呢?
會不會被大水給衝走呢?
林辰低頭思索著。
肯定不會!
李保田肯定會將東西,藏在一個比較隱蔽的地方,因此不會浮在表麵。
林辰抬頭向上看去。
隻見一本萬利的牌匾依然高懸在房屋的正上方。
一本萬利,明顯是商人的語氣,與這個祠堂的風格,有點格格不入。
林辰暗暗道。
不對!
這個一本萬利有問題。
林辰註意到,一本利三個字是簡體字,而萬用得卻是繁體字。
一個牌匾為何用兩種字體,難道是強調什麼?
萬,萬。
對了,萬就是卍!
除去萬字,牌匾就剩下一本利三個字。
一本利?
難道暗示賬本嗎?
肯定,卍字的秘密就藏在這個牌匾中。林辰心中興奮道。
他感覺自己距離真相近在咫尺。
這麼多年,黃坪的乾部“前腐後繼”,尤其是縣委書記馬國忠,截留扶貧款將近1個億。
最終追贓不到5千萬,將近一半的資金查無所蹤。
這些錢到底都去哪了?
隻要拿到一本萬利牌匾下麵的東西,一切疑問就迎刃而解。
想到這,林辰踩著凳子,向著牌匾伸手摸去。
……
阿嚏!
明州。
白亦瑤打了一個噴嚏。
最近,市紀委書記指定讓她查處一個市國土局副局長的案子。
這個案子並不複雜。
白亦瑤不過10多天,就將他貪汙的證據鏈做實。
目前就等著上級批準搜家,將贓款追回來。
但是,搜家的請示已經上報了幾天,還冇等到任何的回複。
領導還在猶豫什麼,為何就不果斷下令搜家呢?
若是,這樣拖下去,對方產生警覺,及時將財產轉移,那會造成資金的損失。
白亦瑤心中焦急道。
今天,她找到市紀委洪天佑,要求對方趕緊找市委書記黃書恒,趕緊批準搜家的請示。
目光沉沉看向白亦瑤,語速放得緩慢,洪天佑卻意味深長地說道:“查誰都要有證據!”
“領導隻會在證據非常充足的情況下,才會允許搜查!”
“一定要守規矩,懂嗎?”
“乾咱們這行,最大的規矩就是一定要守規矩,千萬不要越線!”
“哦!”
白亦瑤點頭道。
市紀委書記洪天佑像是在和她說這個案子,可看他的眼神,今天的洪天佑看起來卻有點陌生。
似乎他話裡有話,像是意有所指!
他像是暗示自己什麼!
白亦瑤心中暗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