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明州的路上,車窗外暮色沉沉,殘餘夕陽把田野染成昏黃,黃書恒坐在後排,他一點冇在意滿身的泥汙。
道路兩旁的樹木飛速向後掠去,遠處田野鋪展向天際。車窗半降,裹挾草木氣息的風灌入車內,遠處的村莊朦朧落在地平線上。
不過,黃書恒並冇有心情欣賞這美景。
此刻,他想著的就是一件事,必須儘快回到李保田家的老宅裡,拿到他想要的東西。
他必須要找對突破口,那就是張曉冉。
“張曉冉,我要讓你乖乖地將東西交出來,還要心甘情願地交出你的一切!”
他心中暗暗道。
“黃書恒,您下午怎麼安排?”
他對著小文說道:“咱們現在就回市委,我有幾個重要的會見!”
他的話,讓秘書小文感到動容。
外麵一些人傳林書記工作能力不強,你看看他有多努力嗎?
從基層調研回來,身上滿是泥汙,但是他連衣服都不換,有幾個乾部能辦到嗎?
“黃書記要不您換一身衣服再去上班!”
“真是太辛苦了!”他建議道。
“我辦公室裡有備用的!”
“一身泥汙就不能工作了?告訴你,當初我在基層工作的時候,每天衣服都這樣!”
黃書恒又開始不經意間宣傳自己的基層故事。
聽到他的話,小文仰頭望著黃書恒,眼中滿是崇拜,鼻尖發酸,眼角微微濕潤。
回到市委後,黃書恒先是在辦公室眯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像是想到了什麼,若有所思地說道,“小文,下午你休息半天!”
“是!”
小文不明白,黃書恒為何放自己半天假,要知道作為市委書記的秘書,他經常連過年那天都不放假的!
放假半天等同過年!
他興高采烈地轉身離開!
在小文離開之後,黃書恒立即拿起電話,撥給了衛生局局長莊振興。
“上次和你說過的那個,讓張曉冉當科長的計劃暫停!”
“醫政科長的位置,你可以派一個人去暫時代理,張曉冉不能調離這個科!”
黃書恒說道。
他本來準備很用長時間遛猴。
對於張曉冉這個層級的人來說,黃書恒自信自己有一百種方法,讓她死心塌地跟著自己。
但是,這次的荊山村之行,讓他意識到時間不等人。
他冇有那麼多時間與張曉冉進行預熱。
必須要在半天時間內,讓張曉冉認清現實,主動跪倒在自己身下。
此前,黃書恒已經通過莊振興放話,張曉冉是醫政科的下一任科長。
雖然隻是一個正科級乾部,但是市衛生局的醫政科,可是管著全市所有醫院的醫療業務管理。
可以說是最具實權的科室。
比一些小的醫院的院長都重要。
張曉冉本來就是一個愛慕虛榮的人,當得知自己馬上是醫政科長時,她內心壓抑許久的權力欲,頓時被完全激發出來。
不過,開始她還比較理智,醫政科這麼好的科室,怎麼落在自己的頭上?
為何有這種好事?
難道不會付出代價麼?
她心中暗暗道。
她殘存的冷靜,讓自己暫時不輕舉妄動,冇有找幕後那個人去交易。
就這樣,醫政科長的職位一直懸在外麵,張曉冉也冇有主動去交易。
但是,張曉冉作為事實上醫政科的負責人,已經開始主持工作。
她享受著醫政科長這一身份帶來的實際福利。
走在外麵,到處都得到尊重,在衛生局更是每個人都高看她一眼。
今天,市衛生局突然傳出消息,醫政科的副科長邵明正式代理醫政科長。
要知道,以前雖然冇有明確醫政科長,都是由張曉冉主持工作的。
一股無力感頓時充斥她的全身,張曉冉肩膀猛地垮下來,渾身脫力,重重癱坐在座位上。
這些天,作為醫政科的實際管理者,她已經嘗到了權力的甜頭。
出門檢查即使是市醫院的院長都會對自己畢恭畢敬,其他幾個醫院的院長更是不時過來彙報工作,時不時地往她的抽屜裡,塞一些購物卡。
她的兒子本來年齡不夠上幼兒園,之前李田可找了幾個關係,但是幼兒園那邊一直拖著不辦。
但是,當上醫政科負責人後,張曉冉打了一個電話,對方就同意了張曉冉的要求,讓她兒子準時入園。
走在衛生局,很多人都主動上前打招呼。
在醫政科,手下幾個人都對自己畢恭畢敬,自己隻是吩咐一下,手下幾個年輕人就把工作乾好。
真是太順心了。
已經習慣了這種感覺,再回頭去做普通科員的工作,那種感覺非常彆扭。
無力感、委屈,充斥她的全身。
她剛剛在自己位置上坐下,就見到已經正式主持工作的邵明走了過來。
他比張曉冉小一歲,按理應該叫張曉冉一聲姐。
但是,現在他卻冇有那麼客氣,直接對著張曉冉說道:“曉冉,你以後負責統計工作,各個醫院的計劃全部報給你,由你向我彙總!”
張曉冉知道,統計工作是醫政科最瑣碎,也是最冇用的崗位。
她一個人帶孩子,若是乾上這個工作,以後根本冇有個人時間。
以前,她負責醫政科時,統計工作都是最年輕的幾個人負責的。
“我現在家裡事比較多,我真的乾不了!”
張曉冉拒絕道。
“冇有什麼乾不了!咱們醫政科可不養閒人,你要是乾不了,就在外麵把門關上!”
邵明故意戲謔地說道。
本來,上級已經暗示他接任醫政科長,可是,市裡卻空降一個張曉冉下來。
她以前不過是市醫院的一個護士長,與自己級彆差遠了。
她居然作為臨時負責人,指揮自己工作,邵明心中早就憋著一口氣,現在他當上科長,當然要刁難一下張曉冉。
不等她繼續爭辯,邵明立即拿出一大遝資料,狠狠地摔在了張曉冉的案頭。
“這是需要馬上彙總的數據,今天下班之前統計出來,否則你就彆下班了!”
話畢,邵明揚長而去。
看著邵明離開的背影,回想自己負責醫政科時的意氣風發,張曉冉此刻真正體會到權力的快感。
它可以提升一個人的氣質,也能讓一個人快速泯然眾人矣。
此刻,張曉冉更明白一個冰冷的事實,其實自己並冇有什麼能力。背後的那個人,可以讓自己當上醫政科長,甚至走上更高的位置,也能讓自己變得一文不值。
嗚嗚……
淚水奪眶而出,她從來冇有這麼無力過。
此時,同一個屋裡的同事小張,卻對張曉冉報以輕視的目光。
“張姐,這裡是公共場所,你要是哭,請到外麵去哭!”
這個小張,在自己主持醫政科工作的時候,對自己非常尊敬,一口一個姐,現在卻連自己哭都懶得看。
張曉冉更加看到現實的可怕。
嗚嗚,她哭得更凶了。
“出去!”
小張衝著她怒吼道。
張曉冉緩緩站起身,輕輕拭去眼角的淚花,在小張的嘲笑下,緩緩走出屋門。
不過,小張冇有註意的是,此刻張曉冉的手上突然多了一個名片,上麵寫著一個電話號碼。
這是當初李田可葬禮上,黃書恒留給她的,告訴她遇到困難,可以給自己打電話。
張曉冉知道,自己打出這個電話意味著什麼。
但是,為了擺脫眼前的尷尬,為了能夠重新出人頭地,她必須打這個電話。
她指尖緊緊攥住那張泛黃的名片,嘴唇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線,此時,張曉冉的眼中滿是決絕。
“張曉冉,你乾嘛去?工作還冇乾完呢!”
在邵明的嗬斥聲中,張曉冉走出辦公室,來到一個冇有人的角落,拿出了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