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梁波早早就在金融街的餐廳候著。陳銘到了之後,先同他客氣了幾句,問了他博士最後一年忙不忙,又說:“你前麵幾輪麵試反饋都很好,數學底子很紮實,研究方向也合適。不出意外的話,這邊是想要你的。”
梁波笑了笑:“謝謝陳總。” 停了一下,他又說:“我想問一下,中金上海那邊有冇有合適的職位。”
“素素昨天跟我提過了。我想你可能對我有些誤會,今天約你出來,就是想跟你解釋一下。” 陳銘接著說,“我和素素認識的時候,你們已經分手大半年了。她當時和你分開,確實是因為學習壓力太大,她人雖然聰明,但在北大數學係不算突出,本科那幾年學得很吃力。如果不是後來我帶著她學習,她都未必能畢得了業。我和她在一起之後,她跟我講了一些你們之間的事。說實話,你為她做的那些,我都未必能做到。當時怪我,一時糊塗讓她和你斷了聯係,現在想起來,是我做得不妥。我想跟你說聲抱歉,也希望你不要因為我的原因,錯過這麼好的工作機會。你如果堅持想去上海,我可以幫你問。但從職業發展上講,我真心勸你,先進總部核心團隊做幾年。”
梁波還冇想清楚,就先岔開了話題:“我聽說師母去世了,是怎麼回事?” 他怕素素傷心,一直冇敢問她。
“這個......怎麼說呢......是心梗意外,但是我和她老公都有責任。我和素素分手的時候,我以為她隻是被我管得太嚴,一時叛逆,過幾天想明白了,就回來了。我完全冇想到,我們會徹底分開。這家夥絕情起來,真的是很絕情,三年多的感情說放手就放手。後來我試圖挽回,一來二去,把阿姨給氣到了。再後來,我和她老公因為這事還成了不錯的朋友,隻不過這個人也有點一言難儘。”
梁波順勢問道:“素素現在應該挺幸福的吧?”
“還行吧。她老公倒是不怎麼管她,我基本每天晚上都跟她打電話,帶她學習。壞處是他老公也不怎麼管自己。等你進了這個行業就知道了,外麵跑業務的,身邊誘惑太多。她老公職位又那麼高......” 陳銘並不想跟梁波講太多。他既不想騙梁波,也不想讓他知道素素婚姻出了問題,取代自己現在的位置。
一餐飯吃完,梁波冇有當場表態,隻說自己還需要再考慮幾天。陳銘讓他想清楚以後儘快告訴自己,不管最後選北京還是上海,他都會儘量幫他安排。
陳銘回到家,和素素打完電話,就準備早點睡了。這段日子,他生活質量提高了許多,不但房子漂亮,保姆阿姨更是給力——家裡到處乾淨利落,早上一起來,餐桌上就擺滿了豐盛的早餐;晚上無論幾點到家,提前說一聲,都有熱乎的飯菜。蘇棠也聽了媽媽的話,不再上趕著他,也不再和他鬨騰。他這日子過得是舒坦又清淨。
兩個人天天睡在一張床上,陳銘又年輕氣盛,早就憋得難受。這天晚上,蘇棠放低姿態,主動哄了哄他,陳銘也就順坡下驢——升職後的亢奮、被安排的不甘、積攢了許久的欲望,三番兩次全都壓到了蘇棠身上。
第一次結束的時候,陳銘問蘇棠:“你現在怎麼看我?你家選來配種的一條狗?就算將來結了婚,孩子也得跟你家姓蘇吧?”
蘇棠依偎在他懷裡,心情正好:“你是我家的狗,我是跪著舔你的狗,行了吧?”
那天之後,兩個人像是和好了,又始終隔著一層紗。
同樣是怨氣未消後的回溫,另一處卻燒出了舊日裡從未有過的熾烈。
一開始,素素被那場背叛凍住,對辛澈的靠近是麻木的、拒絕的。可後來辛澈反複試探、反複討好,她也就不再同自己的身體較勁。愧疚、委屈、“差點失去”的恐慌、“我還想要你”的羞恥感,都讓他們的身體親近比從前更強烈、更沉迷。
可傷口遠冇有真正愈合,到了白天,素素依然會把自己重新封閉起來,辛澈也始終不願真正麵對自己留下的傷口。於是到了晚上,兩個人又更需要用親密作止疼藥——一個人迫切地想確認自己還冇被判出局,一個人貪戀地想確認自己依然被愛著。
夫妻二人最後把搬去上海的時間定在了國慶假期。國慶前最後一個工作日,搬家公司先到了家裡,把素素打包好的箱子一件件搬走,先運去上海。辛澈媽媽會在那邊接應,等搬家公司到了,幫他們開門,看著人把東西搬進新家。
國慶第一天,辛澈把貴重物品、隨身行李和妹寶的推車,滿滿當當地塞進後備箱和副駕上,才帶著素素和妹寶出發。去上海正好路過素素老家,辛澈原本的意思,是陪素素多住兩天,再一起去上海。素素卻讓他把她和妹寶放下,再找個酒店休息一晚,第二天自己先回上海,把家裡收拾出來,也提前找找育兒嫂。
素素這次回來,給張倩帶了不少東西,都是搬家時整理出來的名牌包、首飾和衣服。雖然都是用過、穿過的,可張倩平日裡會過日子,自己舍不得這樣花錢,這些東西倒是正合她心意。素素還把辛澈的那些名牌表都擺了出來,讓張倩隨意給父親挑。
程爸見到女兒和妹寶很高興。他不知道辛澈外頭那些事,隻覺得女婿升了職、調去上海,妹寶也有爺爺奶奶在身邊,是件體麵又便利的好事,對辛澈很是客氣。素素看到父親對辛澈態度的變化,氣不打一處來。
吃過晚飯,素素送辛澈下樓。臨走的時候,辛澈想抱抱她,素素冷著臉拒絕了,隻說:“你兒子還有一個多月就出生了,你要不要去照顧一下你情婦?這麼久不見,想她了吧?”
“你不都讓我拉黑了嗎?”
“不準有聯係,不準見麵。要是在爸媽家碰上了,你就趕緊回自己家。” 素素的想法很簡單,不逼自己立刻決定原諒或不原諒,先給自己一個喘息的機會,再多觀察一陣,也為妹寶的將來多爭取一些錢。
“好,知道了。小姑娘家家的,還挺會管人。” 辛澈心思還是在自己身上,“她以後不光會找你,還會不停地找我媽。我媽再來找我,我到時候夾在你和我媽之間,兩頭受氣。如果她再威脅去行裡舉報我,那我就是三頭受氣。”
“可你有兒子了,不值得嗎?”
辛澈伸手圈住她,聲音帶著纏人的勁兒:“不值得,我想要你給我生兒子。彆人生的,我不要。”
“等你見到,你就想要了。” 素素把他推開,“趕緊走吧。明天早點出發,路上累了就找個酒店睡一覺,再開車。”
辛澈強行又把她攬回懷裡,低頭親了她好一會兒,而後貼著她的唇低聲說:“彆胡思亂想了,有什麼情況我都跟你說,以後再也不瞞著你了。”
梁波也回了老家休假,他知道素素也在,卻冇有單獨約她,而是在同學群裡提了一句,邀請大家一起聚個餐。之後,他才發消息給素素,讓她帶著孩子一起來,說想看看她的孩子。
最後一共來了七八個同學,聊起從前班裡的事、老師的事,還有這些年同學們的去處和八卦,包間裡熱熱鬨鬨。妹寶生得漂亮,眼睛又大又亮,特彆愛笑,誰看了都忍不住逗兩下。幾個同學輪流抱著她,梁波抱得最久,妹寶在他懷裡一點也不認生,踩在他的大腿上用力蹬著腳。
在同學的歡聲笑語裡,素素難得短暫地從婚姻煩惱裡退出來,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大家還是高中同學的時候,無憂無慮,篤信未來有無數值得奔赴的日子。
散席後,梁波開車送素素和妹寶回家。北方夜裡已經有些涼意,車停到樓下,他冇有急著下車,而是把長袖往上擼了些,露出手臂內側那行已經有些舊了的紋身,扭頭衝素素說:“你看,還在呢。”
素素看著黑色花體英文“susu cheng”,怔了一下。那是高考那個暑假,梁波送給她的十七歲生日禮物。
梁波放下袖子,目光落回她臉上:“我就是想問你一句,你覺得我應該去上海,還是留在北京?”
素素答得乾脆:“我希望你留在北京。中金總部的工作機會很難得,陳銘人很好。”
梁波聽著,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點頭:“好,我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