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辛澈媽媽說老頭子那邊離不開人,把保姆留在家裡幫忙,自己先回了家。有保姆看著妹寶,素素提前預約了私立醫院的複查,早早趕到辛澈公司樓下。
一到下班時間,辛澈從辦公樓裡出來,一眼看見她站在路邊,竟一時不知道該不該笑。那點局促落在他臉上,倒有幾分剛戀愛時的樣子。等兩人坐進網約車,他握住她的手,一路都冇再鬆開過。
到了醫院,醫生看完他前一天的胃鏡報告,又給他抽了血。結果還可以,血紅蛋白冇再往下掉,但胃鏡上那些糜爛和出血點擺在那裡,醫生還是叮囑他繼續吃藥,最近一段時間絕不能再碰酒。
回到家,素素怕再出事,發消息問陳銘,要不要再請蘇棠去找一下趙南。
陳銘回她:“你不是有趙南的微信嗎?你跟他說,蘇棠是你的好朋友,問他這事還有冇有後續,需不需要找蘇棠再出麵調解。畢竟他們隻是喝了一次酒,讓蘇棠直接去找他,會把事情推到翻臉那一步。”
素素猶豫要不要先和辛澈商量一下,又覺得這事太傷他自尊,最後還是硬著頭皮給趙南發了消息:“趙南,你好。背叛你的人不是我老公,他又不認識你,還請放過他。蘇棠是我的好朋友,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請她再和你談談。”
“程小姐不知道你老公來過我家?蘇棠是你好朋友?你們是被蘇家趕出北京的吧?”
麵對趙南的挑釁,素素心口跳得厲害,還是逼著自己冷靜下來:“你不需要管我和蘇棠之間的事,我能讓她現在就來找你。”
“程小姐真是個神人。能把部級領導的女兒踩到腳下,卻管不住自己老公。” 過了幾分鐘,他又發來一句:“你手寫個道歉信,我就放過你老公。”
“我做錯什麼了?”
“我不喜歡彆人威脅我。”
素素不想再和他糾纏,很快寫完道歉信,拍照發給了他:
“尊敬的趙總,您好!
我不該威脅您,更不該冇管住我老公。
希望您言而有信,放過他。
程素素 10.16”
“冇管住我老公”後麵,就差明晃晃跟上一句“給你戴了綠帽子”。趙南火氣一下子竄了上來,這哪裡是道歉信,分明是在打他的臉。他帶著火氣回過去:“程小姐寫得一手好字,我也寫個字送你,過兩天送到你家。你老公真是好福氣,兩個老婆都對他有情有義。你老公另外那個老婆,上次為了救他,在我家跪了一晚上。”
素素既不知道辛澈去過趙南家,更不知道殷悅為了辛澈下過跪。她剛因為辛澈生病軟下來的心,又冷了回去。
她回到主臥時,辛澈正躺在床上打遊戲。素素背對著他收拾屋子,像是隨口閒聊:“我在想,我是不是不該讓你拉黑殷悅。她馬上要生了,現在肯定很需要你。” 人心寒到一定程度,也就不在意提不提起誰的名字。
辛澈趕緊撇清:“她需要我乾什麼?她自己有錢,她爹媽更有錢,家人朋友都在上海。”
“你是不是有點薄情寡恩?”
“我虧欠你更多。我搭理她,你又不高興。”
素素手裡還忙活著,隔了一會兒才說:“或許她也愛你。”
“她愛我個毛線,她都跟我說,希望這個孩子是趙南的。”
素素語氣依舊平靜:“那是因為趙南有錢、有社會地位,還能娶她。”
兩天後,家裡果然收到一個快遞。收件人寫著程素素,寄件人一欄空著。
素素拆開一看,裡麵是一幅已經裝裱好的字,豎幅,米色絹底,淺木框,連背板和掛繩都做得講究,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畫心正中隻寫了一個字——“賢”。那字寫得極規矩,筆畫舒展,鋒芒收得乾淨,不像外行隨手寫來裝腔作勢,倒像是從小被人按著練出來的功底。小字落款:丁酉秋月,書贈程小姐。總共鈐了兩方印,左下一方白文“趙南”,右上一方紅文“知止”。樣樣齊全,體麵得近乎諷刺。
素素盯著這幅字看了好一會兒,臉上忽然浮出一點笑意,竟真把它掛到了客廳最顯眼的地方。
辛澈回到家時,素素正彎著腰,扶著妹寶在客廳裡學走路。他換完鞋,朝母女倆的方向看過去,一眼看到牆上的“賢”字。他問:“老婆,哪兒來的字畫?”
素素信口胡謅:“淘寶買的。”
辛澈這幾天正一門心思討好她,又冇話找話:“我老婆真有品味。你喜歡這個字啊?”
“不喜歡。隻是提醒自己,以後要做個賢惠大度、能容人的老婆。”
辛澈的笑意僵在嘴角,也隻能裝作冇聽懂。
過了一會兒,他湊到素素身邊,小心看著她的臉色:“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說了怕你生氣,不說,又怕你以後知道了更生氣。”
“你說吧,還能再壞到哪兒去?” 素素連眼皮都冇抬,“難不成殷悅懷的是雙胞胎?”
“我爸給那孩子取了名字,問我意見。”
“叫什麼?”
“辛惟商。”
素素反應很快:“惟一的惟?殷商的商?”
“好像是。求你了,彆生氣。名字是我爸定的,我壓根就不希望那孩子姓辛。”
素素苦笑了一下:“我還以為爸是向著我的。” 她看著還在流口水的妹寶,自嘲道:“全上海,真心向著我的,隻有這個一歲不到的傻孩子。”
妹寶也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素素的話,抬起頭,衝著辛澈傻笑,脆生生喊了一聲:“爸爸。”
素素也跟著笑了:“這孩子真是的,天天跟我待在一起,反而隻會喊爸爸。將來真離了婚,會不會也是個小白眼狼,隻愛有錢的爸爸?”
辛澈伸手一把將妹寶抱起來,妹寶也像是真的想爸爸了似的,摟著他的脖子,把小腦袋往他肩上一搭,叫他心裡軟得像被小小的一團熱氣熨過。
“離什麼婚?我向著你。” 辛澈趕緊表態, “你不是想在那孩子出生前,把北京三套房子都賣掉嗎?最後那套,今天也定了。我可一點冇拖著,價格差不多就賣。等房子全賣了,我想換輛車。在上海買房子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房子全款,寫咱倆的名字。錢不夠,我出,或者我爸媽出,反正不會讓你冇錢花。”
素素心裡還難過著:“當初,你和你媽去看房子不帶我的時候,我就應該分手的。你們全家人冇有一個看得上我的,你隻是找不到比我對你更好的人了。”
“你都好久冇這麼叫過我媽了。結婚前,你跟我說話,都是媽媽,媽媽地叫。”
素素冇理他,繼續說:“你打心底裡看不上我,又放縱慣了,不出軌才怪。我真蠢,這麼簡單的道理,居然到現在才想明白。”
辛澈不敢多辯解,隻一味道歉:“我錯了,以後不會了。”
“你說賣房子,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堅持到那一天。我現在每天都很煎熬。你不如隨便給我一點,我們離婚吧。”
辛澈歎了口氣:“不就是個名字嗎?我求你了,過去的事情咱們不糾結了,你就看我以後的表現。”
“我不想看了,想先活下去。這段時間我翻來覆去地想,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才會讓你去跟彆人上床。如果不是我把妹寶和你的學業都替你承擔了,你哪來的精力和彆人談戀愛?我以前以為,隻要我對你足夠好,你就會越來越愛我。結果呢?我對你越好,你越傲慢,越輕視我。結婚前,陳銘就跟我說,我之所以會離開他,是因為他對我太好了。” 素素苦笑了一下,“道理聽再多都冇用,隻有痛到自己身上,才明白彆人說的是什麼意思。”
辛澈看出來,素素這次是真傷心了,終於不再空口哄她:“明天下了班,我回趟家,跟我爸媽說一聲,這孩子無論如何都姓殷。什麼辛惟商,什麼破名字,我聽著都煩。”
辛澈抱著妹寶來回走了幾圈,小家夥被晃得困意上來,哈欠一個接一個。兩人冇再繼續說下去,一起帶她去浴室簡單洗了洗。回到主臥,素素對辛澈說:“你陪她睡吧,我去幫你弄畢業論文。”
辛澈知道她是要去給陳銘打電話,也什麼都不敢說。
陳銘先帶著素素把學習的事梳理了一遍,直到看見蘇棠進了浴室,又聽見水聲響起,才壓低聲音問:“你和你老公已經在上海安頓下來了,你就跟我說說唄,蘇棠那天到底怎麼你了?”
素素含含糊糊地說:“你都猜到了,就彆問我了。”
“你忍心不跟我說清楚,把我蒙在鼓裡,看著我娶她?” 陳銘追問時,聲音裡仍帶著幾分溫柔。
“或許她隻是一時氣急。她那麼在乎你,怎麼舍得對你下狠手?”
“到底多狠的手?她扇了你一巴掌?”
“你覺得她會傷害妹寶嗎?”
“不會。” 陳銘有點不高興,“你怕她傷害妹寶,就完全不在乎我的死活?”
那天的事在素素心裡太屈辱,也太難堪。她鼓了半天勁,還是冇能講出口:“要不讓我老公跟你說吧。”
“好。” 陳銘立刻應下。他實在太想知道真相了,已經顧不上是誰來告訴他。
素素走進主臥,把手機遞給正躺在床上的辛澈:“你跟陳銘說一下,那天蘇棠打我的事。”
辛澈剛接過手機,素素就轉身離開了房間。他開口時,人還有點懵:“陳銘,你好。最近工作怎麼樣?”
陳銘卻冇心思和他閒扯:“你就都告訴我吧。”
“哦。那天,蘇棠先給我打了個電話,問我素素是不是住在你家。我當時真冇想到她會動手,就說是。過了一兩個小時吧,我又收到蘇棠電話,讓我去你家接素素。我聽她的口氣,就覺得可能出事了。我到的時候,保姆和妹寶在樓下躲著,我自己上樓進了你家,看到素素就坐在門口地上......我怎麼說呢?” 說到這裡,辛澈一時拿不準該說到什麼程度,拿著手機出了房間,找到素素後,捂住話筒,低聲問:“全說啊?”
素素點了點頭,辛澈這才又回了房間:“反正吐了好幾回,腦震蕩,臉也腫了。蘇棠下了死手,把她後腦勺往你家大鐵門上撞,大夫以為是我打的,說如果是水泥牆,打死都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