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靈擎蘇醒、接手安居山穀萬千民生俗務之後,這片隱於群山之間的淨土,愈發安穩繁盛,井然有序。
往日流離失所、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的天下苦民,厭倦皇朝苛政、不願沙場枉死的邊關士卒,依舊日夜不絕奔赴山穀。
短短數日,穀中人口暴漲數倍。
開墾良田萬頃,屋舍連綿成片,工坊井然排布,阡陌縱橫交錯。人人勞作、人人有得、老有所養、幼有所依。
無苛稅壓榨,無官吏欺淩,無征戰奪命。
山穀之內,歲歲安寧,煙火鼎盛,儼然一處亂世桃源。
反觀千裡之外的大炎皇朝,早已是江河日下,風雨飄搖,一日更比一日頹敗。
朝堂之上,日日亂象紛呈,夜夜人心惶惶。
自從靈凰兒掐斷皇朝高階丹源、隻售天價低階丹藥的陽謀鋪開之後,大炎便陷入了無解的死循環。
邊關無救命高階聖丹,士卒沙場遇重創隻能聽天由命。
域外殘寇雖不敢大舉入侵,卻時時小規模襲擾邊境。皇朝守軍心知丹藥無力續命,不敢死戰,隻能一味退守、被動防禦,軍心一日比一日渙散。
為穩住搖搖欲墜的邊關軍心、勉強維係軍備運轉,皇室隻能咬牙掏空國庫,傾儘天下賦稅,一次次天價收購靈凰兒手中的低階基礎丹藥。
那些隻能醫治皮外傷、調養氣血虧虛的低端丹藥,對戰場致命重創毫無用處。
可就是這般無用丹丸,成了大炎皇朝唯一的續命稻草。
國庫金銀流水般湧入安居山穀,百年積蓄一朝散儘,府庫空空如也,皇室財力徹底枯竭。
國庫空虛,便隻能加重民間賦稅,層層盤剝州縣百姓。
苛捐雜稅壓得天下黎民苦不堪言,怨聲載道,民心徹底潰散。
最致命的一擊,從來不是丹藥壟斷,而是人心叛離。
安居山穀的消息,早已傳遍大炎每一寸山河。
凡脫離皇朝軍籍、自願奔赴山穀者,可得一枚一級丹藥,可憑勞作換取衣食安居,再無征戰之苦、再無饑寒之憂。
一邊是皇朝重壓、賦稅纏身、當兵必死、為官必爭、為民必苦。
一邊是山穀安穩、多勞多得、無爭無殺、衣食無憂、性命可保。
天下之人,皆會擇優而活。
邊關軍營,逃兵日夜不絕,成建製脫離軍籍、奔赴山穀安居。
州縣百姓,拖家帶口、翻山越嶺,隻求入穀求生。
短短半月,大炎皇朝兵源徹底斷層,州縣人口十室空三。
朝堂征兵無人應,州縣征役無人從,疆域遼闊卻無人可用、無人可治。
百官看著日漸崩塌的江山、日漸空竭的國庫、日漸離散的民心,徹底慌了神。
往日爭權奪利、勾心鬥角的朝堂派係儘數平息,剩下的隻有無儘惶恐與絕望。
大炎帝王端坐冰冷龍椅,俯瞰階下惶恐無措的文武百官,眼底滿是疲憊、悔恨與無力。
他執掌大炎數十年,守山河、掌皇權、馭群臣、治萬民,何曾見過這般絕境?
無兵、無錢、無藥、無民。
江山尚在,山河完好,可皇朝的根基,早已被那五歲稚童悄無聲息徹底掏空。
他終於徹徹底底明白。
靈凰兒從來冇有起兵造反,從來冇有攻城略地,從來冇有刀兵相向。
可她僅憑一手丹道壟斷、一方安居山穀、一絲悲憫人心,便兵不血刃,瓦解了大炎數百年基業。
這般心智、這般格局、這般溫柔陽謀,碾壓朝堂所有老臣、淩駕天下所有王侯。
僵持數日,朝堂無策、邊關崩潰、民心儘失。
萬般絕境之下,帝王放下九五至尊的無上傲骨,褪去帝王所有威嚴。
傳下旨意,罷朝三日,攜文武重臣、宗室長老,放下朝堂一切尊卑,千裡奔赴安居山穀。
不求威懾,不求製衡。
隻求——乞和求生。
鑾駕不再恢弘威嚴,隨行不再儀仗盛大。
昔日威震天下的皇家車輦,一路匆匆,風塵仆仆,穿州過府,越過破碎山河,一路行來,所見景象儘數淒涼。
沿途州縣荒蕪,村落人煙稀少,官道流民絕跡,但凡有生機之人,儘數奔赴群山深處的安居山穀。
一路所見,皆是大炎衰敗、人心離散的鐵證。
帝王端坐車中,麵色灰敗,心如死灰。
他終於真切體會,何為失民心者失天下。
數日奔波,皇家一行人終至安居山穀千裡法陣之外。
巍峨群山環抱,靈氣氤氳繚繞,光幕磅礴浩瀚,千裡護生結界靜靜懸浮山間,隔絕俗世風雨戰亂。
穀內炊煙嫋嫋、人聲鼎沸、良田萬頃、安居樂業,一派盛世祥和。
穀外山河蕭瑟、民生凋敝、滿目瘡痍、人心飄零,儘是皇朝破敗。
一穀之隔,便是天堂與煉獄的天壤之彆。
文武百官立於穀外,望著眼前震撼一幕,人人麵色複雜,羞愧、惶恐、悔恨、無力,百般情緒交織心底,無人敢發一言。
大炎帝王抬手止住百官聲響,獨自上前一步,對著磅礴浩瀚的護山大陣,躬身拱手,姿態極儘謙卑。
“大炎皇室,攜文武百官,專程登門,求見玄凰稚帥,懇請議和。”
聲音沉穩,卻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卑微。
曾經高高在上、視眾生為螻蟻的帝王,此刻放下所有身段,隻求求得一線生機,為殘破皇朝求取一絲喘息之機。
山穀之內,中樞庭院。
暖陽融融,清風徐徐。
靈擎端坐石椅,有條不紊處置天下民生瑣事,調度穀中勞作、分配物資、規整秩序、安撫流民,將萬千繁雜俗事打理得井井有條。
蘇婉慈靜立一旁,溫柔嫻靜,歲月安然。
而本該坐鎮大局、執掌天下大勢的玄凰稚帥靈凰兒,此刻正蹲在庭院花臺邊,拿著小樹枝逗弄花間小蟲,小短腿晃來晃去,無憂無慮,天真爛漫。
朝堂傾覆、皇朝絕境、天下大勢崩塌,在五歲小丫頭眼裡,遠不如一隻小蟲有趣。
靈蒼躬身入內,沉聲稟報:“主帥,將軍,夫人。大炎帝王攜滿朝文武,止步法陣之外,舉國乞和,求見主帥。”
話音落下,靈擎神色未變,早已洞悉局勢,淡淡頷首。
蘇婉慈輕輕輕歎,眼底帶著了然。
皇朝走到今日絕境,皆是自作自受,涼薄寡恩,終失萬民之心。
唯獨蹲在地上的靈凰兒,聽見“帝王乞和”四字,才慢悠悠撐著小手站起身,拍了拍裙擺塵土,黑漆漆的眼珠轉了轉,滿臉好奇懵懂。
“呀?皇帝叔叔來找我們啦?”
小丫頭滿臉天真,半點冇有朝堂博弈的凜冽,也冇有掌控大局的深沉。
靈擎無奈失笑,起身溫柔揉了揉她的頭頂:“凰兒,皇朝絕境,帝王放下尊嚴千裡乞和,你隨為父前去一見便是。”
靈凰兒乖乖點頭,小手背在身後,邁著噠噠小碎步,跟著爹爹緩步走出庭院,行至山穀法陣高臺之上。
千裡光幕浩蕩鋪展,內外景象清晰相對。
高臺之上,稚童身影嬌小軟糯,一身素色錦裙,眉眼澄澈,稚氣未脫。
可就是這小小身軀,執掌丹道命脈、手握天下人心、撼動皇朝國運,令堂堂大炎皇室俯首乞和。
穀外百官見那道小小的身影,人人心頭震顫,不敢仰視。
大炎帝王抬眸望著高臺之上的五歲稚童,心中五味雜陳,羞愧難當。
他坐擁萬裡江山、執掌生殺大權數十年,今日卻要向一個五歲孩童低頭求和。
帝王上前一步,深深拱手,姿態謙卑至極,放下所有帝王傲骨:
“玄凰稚帥,朕今日攜百官前來,無爭無心、無兵無勢,隻為誠心乞和,懇請稚帥垂憐,予大炎一線生機。”
他不敢再擺帝王架子,語氣懇切,帶著無儘妥協。
“如今大炎國庫空虛、兵源枯竭、邊關動蕩、民心離散,皇朝已然瀕臨崩塌。朕隻求兩件事,懇請稚帥應允。”
“其一,懇請稚帥開放高階丹藥供給,賜少量救命聖丹,救治邊關重傷將士,穩住邊疆防線。”
“其二,懇請稚帥約束山穀,不再接納皇朝脫籍士兵,容大炎休養生息、重整軍備。”
“但凡稚帥所需,大炎國庫所剩金銀、珍寶、賦稅,儘可奉上,朕無不依從!”
一番懇切懇求,放低了所有姿態,傾儘了皇朝最後的底氣。
滿朝文武齊齊躬身,無人敢言語,儘數靜待稚帥定奪。
整個山穀之外,寂靜無聲,落針可聞。
萬眾矚目之下,高臺之上的靈凰兒,歪著白嫩的小腦袋,眨著清澈透亮的眼眸,看著躬身卑微的帝王。
她似懂非懂,孩童純粹的目光,掃過昔日不可一世的九五之尊。
隨即,軟糯清脆、不帶半分戾氣的童聲,輕輕響起,響徹群山:
“皇帝叔叔,你想要我的九品造化丹,對不對呀?”
帝王連忙重重點頭,眼中燃起最後一絲希望,語氣懇切:“是!朕願傾儘舉國財力,天價求購九品聖丹,無論代價幾何,大炎儘數應允!隻求稚帥賜丹救命!”
他以為傾儘國庫、許儘條件,便能換來一線轉機。
卻不知,接下來孩童一句無心戲言,便是壓垮皇朝最後的重錘,徹底封死所有活路,不留半分餘地。
靈凰兒小手抱著胸前的白玉丹瓶,晃了晃腦袋,眉眼彎彎,天真又狡黠,輕聲問道:
“那我問問皇帝叔叔——一顆九品丹藥,可以換幾個大炎皇朝呀?”
轟!
一語落下,山河俱寂,全場死寂!
狂風似的掠過群山,吹動所有人衣袍,卻無一人敢動、無人敢言。
大炎帝王身軀劇烈一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氣血翻湧,喉頭一甜,險些當場失態踉蹌後退。
他瞳孔驟縮,渾身冰涼,整個人如遭雷擊,僵立原地。
一顆丹,換數座皇朝?
何其狂妄!何其震撼!
可偏偏,無人敢反駁、無人敢否認!
九品造化聖丹,是神界頂尖至寶,起死回生、重塑根基、續命逆天。
彆說一個大炎皇朝,就算是十個大炎皇朝傾儘百年、千年國庫積攢,也換不來區區一粒九品神丹!
他傾儘舉國財力渴求的救命丹藥,在眼前稚童眼中,竟是貴重到可以隨意兌換整片江山!
高臺之下,滿朝文武人人麵色煞白,倒吸冷氣,心頭巨震,顏麵儘失,羞愧到無地自容。
他們引以為傲的萬裡江山、至尊皇權、百年基業,在稚帥一枚丹藥麵前,廉價得不值一提!
靈凰兒看著帝王慘白失神的模樣,依舊是一副天真懵懂的模樣,繼續軟軟開口,字字斬釘截鐵,不留半分談判餘地,徹底鎖死皇朝所有希望:
“皇帝叔叔,我告訴你哦。”
“低階小丹藥,你願意花錢買,我就賣給你,隨便你買多少,天價銀子一分不能少。”
“但是——九品造化丹,半粒都不賣!一絲機會都不給皇朝!”
軟糯童聲,卻帶著不容撼動的絕對底線。
冇有刁難,冇有記恨,冇有殺伐。
隻是純粹、絕對、不留餘地的拒絕。
帝王心神劇顫,艱難抬頭,聲音乾澀顫抖:“稚帥……為何不肯予一線生機?邊關數萬將士性命,難道不值一粒丹藥?”
靈凰兒輕輕蹙起小小的眉頭,眼神清澈通透,道出最通透、最公允的道理,字字誅心:
“士兵是人,江山是物。”
“我的九品神丹,是用來救天下流離百姓、護山穀萬千蒼生的。”
“皇朝的兵,是你們皇朝的人,你們自己不愛惜、苛待壓榨、逼他們枉死,憑什麼要用我的至寶丹藥,替皇朝填窟窿、幫皇朝續命?”
“我不賣高階丹,不是害你們。”
“是你們皇朝,從來冇有善待過自己的百姓與兵卒。”
一句話,道儘根源,戳破皇朝所有虛偽。
帝王啞口無言,滿麵苦澀,渾身無力。
是啊。
稚帥從未害皇朝。
是大炎皇室奢靡貪權、壓榨底層、涼薄軍心、失儘民心,才落得今日絕境。
靈凰兒繼續晃著小短腿,慢悠悠補充,徹底擊碎帝王第二個訴求:
“還有哦,士兵和百姓都是自由的。”
“他們願意來山穀勞作求生、安穩度日,是他們自己的選擇。我不會招攬,也不會驅趕,更不會強行送回皇朝受苦送死。”
“皇帝叔叔想留住兵源、穩住民心,要改的是皇朝的規矩、善待天下萬民,不是求我封鎖生路、困住人心。”
兩句真話,徹底封死皇朝兩條出路。
求高階丹——絕無可能,不給半分機會。
阻逃兵——絕無可能,人心自由,不可逆強留。
靈擎立於一旁,望著徹底失魂落魄的大炎君臣,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厚重,定下最終議和盟約:
“今日可許你皇朝議和安穩。”
“盟約三條,僅此一次,絕無更改。”
“其一,山穀與皇朝永久罷兵,我穀永不主動出征、不攻城池、不涉朝堂。”
“其二,皇朝不得擅闖千裡護生法陣,不得騷擾穀中萬民安居,違者,丹源徹底斷絕,永無交易。”
“其三,低階丹藥可照常通商,市價百倍溢價,概不議價,高階聖丹永世禁售皇朝。”
“能遵,則和。不遵,便任由皇朝自生自滅。”
三條盟約,條條紮心。
看似給了皇朝安穩喘息的機會,實則保留所有絕殺死局。
皇朝依舊要源源不斷砸空國庫買廢丹,依舊留不住民心兵源,依舊日複一日衰敗崩塌。
隻是給了一個體麵落幕的過程,再無翻盤可能。
大炎帝王怔怔佇立良久,麵色灰敗,眼底最後一絲希冀徹底熄滅。
他心知,這是唯一、也是最後的生路。
萬般無奈,萬般絕望之下,帝王緩緩躬身,聲音沙啞苦澀:
“大炎……遵從此約。”
滿朝文武儘數躬身俯首,無人再敢有半句異議。
堂堂大炎皇朝,數百年江山基業,最終被五歲玄凰稚帥,以一紙溫柔盟約,徹底鎖死國運,緩緩走向終末。
高臺之上,靈凰兒看著徹底認輸的皇朝君臣,嘻嘻一笑,小腦袋一點,轉身拽住爹爹的衣袖。
“爹爹,談完啦!好無聊哦,凰兒繼續去玩啦!”
說完,不等任何人反應,小丫頭噠噠轉身,一溜煙跑下高臺,繼續回去逗蟲玩耍,無憂無慮,自在逍遙。
任由江山傾覆、皇朝衰敗、君臣絕望、天下變局。
她依舊是那個貪玩愛笑、無心權柄、本心純粹的五歲玄凰稚帥。
可偏偏,她無心爭天下,天下民心儘歸她。
她無意滅皇朝,皇朝氣運自崩塌。
群山風起,漫卷雲浪。
無人知曉,這一場舉國乞和、稚童戲言的談判,徹底敲定了天下新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