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暖陽和煦,清風穿簷,卷起滿院淡淡藥香。
連日縈繞府邸的沉鬱陰霾,在今日徹底散儘。
靈凰兒以九級造化聖丹重塑靈擎破碎經脈、挽回垂危生機後,數日靜養,終是讓這位沉睡多日的邊疆大將,掙脫沉屙,褪去重傷頹態。
內室床榻靜謐柔軟,錦被溫厚。
原本麵色慘白、氣息微弱、經脈寸斷的靈擎,此刻眉眼舒展,膚色溫潤,綿長平穩的呼吸穿透靜謐房間,周身縈繞的衰敗死氣儘數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渾厚沉穩的武者生機。
沙場半生,百戰傷痕,數次瀕死絕境都未曾徹底擊潰他。
唯獨這一次重傷沉眠,若不是自家五歲稚女逆天施救,以世間頂級丹道仙力續命塑體,他早已落得身死道消、埋骨荒原的結局。
睫羽輕輕顫栗數次。
下一瞬,那雙沉寂多日的眼眸,緩緩睜開。
眸光初醒時帶著片刻朦朧,轉瞬便褪去迷茫,恢複了久經沙場、沉穩銳利的深邃,隻是眼底深處,藏著大病初愈的溫潤與疲憊。
他緩緩轉動眼眸,掃視熟悉的房間,鼻尖縈繞著妻兒相伴的安穩暖意,隔絕了邊疆終年不息的殺伐血腥、荒原刺骨寒風。
視線流轉,最終定格在床前靜靜守候的溫婉女子身上。
是他的妻,蘇婉慈。
多日不眠不休、悉心陪護,女子眼底藏著淺淺青痕,麵容卻依舊清麗溫柔,眉眼間積攢多日的焦灼擔憂,在這一刻轟然碎裂,化作滾燙的濕潤。
“夫君……你醒了。”
蘇婉慈聲音微顫,克製多日的惶恐與牽掛儘數釋然,她輕輕俯身,指尖小心翼翼拂過他的眉眼,動作溫柔至極,生怕驚擾了剛蘇醒的人。
靈擎喉間微啞,沉寂多日未曾出聲,嗓音帶著淡淡的乾澀,卻溫柔繾綣:“婉慈,辛苦你了。”
半生戍邊,常年離家。
他守得住萬裡河山,擋得住域外萬敵,卻唯獨虧欠家中妻兒無數安穩歲月。
危難絕境,他浴血沙場、九死一生,留妻子獨守空宅、日夜憂心;重傷沉眠,他人事不知、臥床不醒,讓妻女擔驚受怕、苦苦守候。
這份虧欠,早已深埋心底。
蘇婉慈輕輕搖頭,淚光盈盈,溫柔淺笑:“不辛苦,你能平安醒來,便是最好的結果。多虧凰兒,是咱們女兒,把你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一語落點,靈擎眸光微動,心頭轟然一暖,隨之湧起無儘心疼與愧疚。
他何其有幸,得溫柔賢妻相守,得逆天稚女救贖。
目光快速搜尋院落,轉瞬便捕捉到床邊那道小小的軟糯身影。
靈凰兒穿著一身素色軟錦小裙,發絲柔軟,眉眼澄澈透亮,一雙黑漆漆的眸子亮晶晶的,正仰著小臉,一瞬不瞬地看著剛剛蘇醒的爹爹,小臉上寫滿純粹的歡喜與期待。
褪去沙場主帥的凜冽鋒芒,褪去朝堂博弈的通透腹黑,此刻的她,隻是盼著父親醒來、貪戀親情安穩的五歲小丫頭。
“爹爹!”
清脆軟糯的童聲驟然響起,甜得沁人心脾。
靈凰兒小步子噠噠向前,湊到床邊,小小的身子微微踮起,眉眼彎彎,笑意純粹爛漫。
看著女兒乖巧軟糯的模樣,靈擎心中所有沉鬱儘數消散,眼底漾開極致溫柔的笑意。
他緩緩抬起剛剛恢複力氣的手掌,寬厚溫熱的指尖輕輕揉了揉女兒柔軟的發頂,力道輕柔,滿是寵溺。
“我的乖凰兒,爹爹讓你擔心了。”
簡單一句,藏著無儘父愛,也藏著他對女兒所有的憐惜。
世人皆知,大炎邊疆出了一位絕世奇童。
五歲稚齡,披甲掛帥,執掌百萬雄兵,一戰蕩平域外敵寇,鎮穩萬裡邊疆;敢直麵皇權威嚴,硬剛朝堂貪腐,斷皇朝丹源命脈,攪動整片天下格局。
心智通透,手段淩厲,謀略通天,遠超無數半生沉浮的朝堂老臣、沙場老將。
可在他眼中,這終究隻是一個剛剛五歲、本該無憂無慮、嬉笑玩鬨的小孩子。
本該被父母護在掌心,避風雨、遠紛爭、享童真。
卻早早扛起家國重任,浴血沙場、直麵權謀、背負萬千軍心、思慮天下疾苦。
小小年紀,承載了太多不該屬於孩童的厚重與滄桑。
靈凰兒被爹爹溫柔揉著腦袋,舒服地眯起眼眸,小腦袋輕輕蹭了蹭他的掌心,像隻被寵溺的小團子,軟糯又乖巧。
“爹爹醒來就好啦,凰兒一點都不擔心啦。”
她甜甜笑著,天真爛漫,模樣乖巧至極。
可偏偏這乖巧軟糯的表象之下,小小的腦袋飛速運轉,心裡打著一清二楚的小算盤。
就在爹爹沉睡靜養的這些日子裡,外麵的天下,早就悄悄變了天。
她低價清倉、天價溢價,把一堆無用低階廢丹賣給皇朝,穩穩掏空皇室國庫,讓朝堂上下焦頭爛額、束手無策。
她選址群山幽穀,布下千裡護生法陣,開設安居山穀,立下勞動換物資的規矩,收留天下流離百姓、苦海逃兵。
短短數日,方圓千裡流離失所的難民、厭倦皇朝苛政、不願白白戰死的邊關士兵,源源不斷奔赴山穀投奔。
人數一日比一日多,聚落一日比一日繁盛。
萬千百姓、無數士卒,人人感念凰兒再造之恩。
他們不求皇朝庇護,不信皇室政令,唯獨信服這一位心懷蒼生、體恤底層、給他們活路、予他們安穩的五歲稚主。
穀中大小瑣事、百姓糾紛、勞作調度、物資分發,所有人遇事不決,從不找旁人,隻認準靈凰兒。
人人都等著她定規矩、做決斷、掌全局。
偌大人心大勢,浩浩蕩蕩,儘數彙聚於她一身。
得民心者,得天下。
這句話,此刻落在靈凰兒身上,再貼切不過。
可偏偏——
她才五歲呀!
小孩子本該吃糖玩耍、遊山玩水、尋寶嬉鬨,憑什麼要天天蹲在山穀裡,處理一堆繁瑣枯燥的民生瑣事,調解百姓糾紛,打理萬千人的衣食住行!
凰兒不想當明君,不想掌天下,不想被萬千俗事困住自由!
她隻想悠閒煉丹、悶聲發財、陪爹娘安穩度日、四處遊曆山河!
心念至此,靈凰兒黑漆漆的眼珠飛快一轉,狡黠的小心思瞬間打定。
剛好!
爹爹醒啦!
爹爹是久經沙場、沉穩可靠的大將軍,穩重、耐心、有擔當、懂調度、能服眾!
這種費腦子、耗精力、磨耐心的繁雜俗事,最適合剛蘇醒、閒得無事的爹爹接手啦!
靈凰兒立刻收起心底的小算計,依舊是一副天真懵懂、乖巧軟萌的模樣,仰著白淨的小臉,奶聲奶氣、認認真真開口。
語氣軟糯無辜,字字真誠,聽得人毫無防備:
“爹爹,外麵好多人呀,亂糟糟的,好多事情要解決呢!”
“爹爹最厲害啦,這些麻煩,爹爹去解決吧!”
話音落下,不等靈擎反應,不等娘親開口,不等一旁躬身佇立的靈蒼稟報半句。
靈凰兒身子靈巧一扭,從床邊退開,小短腿噠噠噠噠飛快跑動!
“凰兒還小呢,凰兒不去操心啦!我去玩啦!”
清脆的童聲回蕩在房間,帶著孩童獨有的輕快肆意。
小小的身影一溜煙衝出內室,穿過廳堂,眨眼間竄出庭院大門,動作行雲流水,乾脆利落,半點不帶猶豫!
跑出去的瞬間,小丫頭還不忘輕輕揚起裙擺,腳步歡快,徹底甩開身後所有的萬民重擔、天下紛爭、世俗瑣事。
一秒卸下執掌民心的滔天重任,一秒回歸無憂無慮的五歲孩童!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
前一秒溫情脈脈、歲月靜好。
後一秒,稚主溜之大吉、擺爛偷閒!
靈擎剛蘇醒的身軀微微一僵,抬手還停在半空,原本溫柔寵溺的神色瞬間凝滯在臉上。
他怔怔望著空蕩蕩的房門,聽著門外越來越遠、歡快靈動的腳步聲,一時間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剛剛醒來,還冇來得及好好溫存妻兒、靜養身軀,還冇來得及細細詢問這些日子的風雲變幻、朝堂亂象。
結果,他的乖女兒,一句“爹爹解決吧、我去玩啦”,輕輕鬆鬆,把收攏萬千民心、安頓數萬百姓、統籌一方聚落的滔天重擔,乾乾淨淨、完完整整,全部甩給了他!
一旁的蘇婉慈看著這一幕,忍了許久的笑意終於徹底繃不住,抬手輕掩唇角,溫柔輕笑出聲,眼底滿是寵溺與無奈。
自家這小丫頭,看著單純軟糯、天真善良、心懷蒼生,實則通透狡黠、心思剔透,最會偷懶摸魚、甩鍋擺爛!
明明是她一手布局、一手施恩、一手收攏天下民心,引得萬民歸心、山河側目。
天下大勢、人心所向,全都係於她一身。
可她偏偏半點不愛權位、不愛治理、不愛繁雜俗務。
隻想做個無憂無慮、吃喝玩樂、自在逍遙的小寶貝!
“夫君,莫怪凰兒。”
蘇婉慈溫柔開口,輕聲細語解釋,眼底帶著深深的通透與了然:“咱們的女兒,心智通天、格局浩瀚,心懷悲憫、體恤蒼生。她看得見底層疾苦,不忍百姓流離、士兵枉死,所以布法陣、開山穀、留活路、安流民。”
“可她終究隻是個五歲孩子。”
“她能攪動風雲、拿捏朝堂、撼動皇朝根基,卻不喜歡被俗事纏身、被萬民重擔束縛自由。她救萬民於苦難,卻從不想做執掌萬民的上位者。”
靈擎緩緩回神,輕輕頷首,眸光深邃溫和,心底徹底通透。
是他狹隘了。
世人皆逐權位、貪霸業、戀江山。
唯獨他的女兒,天生通透豁達。
無心掌天下,偏偏得萬民之心;無意爭山河,偏偏撼皇朝根基。
所有的紛爭、所有的重擔、所有的權衡,都是世道民心強行賦予她的,從來不是她所求所得。
靈蒼適時上前,躬身垂首,恭敬稟報,字字清晰,句句寫實:
“將軍,近日主帥於群山幽穀布下千裡護生大陣,開設安居聚落。穀中立下鐵規,人人勞作換衣食丹藥,不養閒人、不蓄私兵、不練戰陣。”
“消息傳開,方圓千裡流民、邊關厭戰逃兵,日夜奔赴投奔。如今穀中聚居百姓、脫籍士兵,已達數萬之眾,且每日都在源源不斷增加。”
“所有人皆感念主帥恩德,唯認主帥號令,凡遇大小事務,無人敢斷,儘數等候主帥定奪。民生調度、物資分配、百姓糾紛、聚落擴建,堆積如山,亟待處置。”
數萬民心,儘數歸凰。
偌大基業,悄然成型。
可偏偏,締造這一切的小稚主,嫌麻煩、怕繁瑣,一溜煙跑路玩耍去了。
靈擎聞言,眸光漸沉,緩緩坐起身,依靠在床頭,曆經半生風雨的眼眸掠過深思與篤定。
他徹底明白了如今的局勢。
女兒看似貪玩擺爛、甩手脫身,實則早已布下最頂級的溫柔陽謀。
她不反皇朝,不舉刀兵,不奪城池,不爭皇權。
隻是給天下苦命人一條生路。
可就是這一條生路,硬生生抽空皇朝人心、耗空皇朝國庫、瓦解皇朝兵源、動搖皇朝國運!
皇室坐擁江山朝堂、龍椅寶座,看似權傾天下,實則早已名存實亡。
民心離散,兵源枯竭,國庫空虛,軍備斷層,處處受製,步步被動。
而凰兒身居故裡、自在逍遙,不沾殺伐、不染權欲,卻手握天下人心,坐擁一方淨土。
這般心智,這般格局,這般手段,彆說五歲孩童,便是天下無數帝王將相,窮儘一生,也難以企及分毫。
“我知曉了。”
靈擎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久經上位的擔當與氣場。
“凰兒年幼,本就該嬉笑玩樂、安穩度日。”
“她不願沾染俗事,不願被萬民重擔束縛,這份繁雜瑣事,便由我來接手。”
“你即刻傳令山穀聚落。”
“即日起,穀中所有日常民生、開墾耕作、房屋修建、百姓糾紛、物資調度,儘歸我統籌打理。”
“安撫流民、規整秩序、調度勞作、安定人心,一應俗務,全權交由我處置。”
頓了頓,他眸光深邃,字字鄭重,守住凰兒所有核心底牌與至高權柄:
“唯獨兩件事,任何人不得僭越、不得擅專。”
“其一,千裡護生大陣安危、陣法運轉、結界開合,唯凰兒可掌。”
“其二,丹藥供給、丹道規則、對外商貿定價、皇朝丹藥交易,唯凰兒可定。”
“民生俗事,我替她扛。”
“天下大局,依舊由她掌。”
靈蒼心頭轟然肅然,深深躬身行禮:“屬下遵令!”
這便是最完美的格局分工!
稚主掌天道大勢、握核心命脈、定天下棋局,逍遙世外。
慈父擔人間俗務、安萬民身心、守一方淨土,負重前行。
凰兒依舊是那個無憂無慮、貪玩愛笑、自在隨心的五歲小丫頭。
卻早已在無人知曉的地方,悄無聲息,拿捏了整個天下。
庭院之外,跑遠的靈凰兒蹦蹦跳跳,踩著暖陽清風,小臉上滿是輕鬆快活。
呼呼!
終於甩掉一堆麻煩啦!
爹爹醒了,萬事大吉!
繁瑣俗事、萬民重擔、聚落調度,統統歸爹爹管!
她隻管賺錢、玩鬨、遊曆、逍遙!
至於人心所向、天下大勢、皇朝崩塌?
那都是以後的事啦!
她還小,先玩再說!
風拂過小丫頭柔軟的發梢,陽光映亮她澄澈狡黠的眼眸。
無人知曉,這個貪玩偷閒的五歲稚童,已然手握半壁天下民心。
隻需她一念之間,便可風起雲湧,山河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