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恩看著照片,看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然後又小心翼翼地收進了枕頭下麵。

顧修遠看著這一幕,對林婉低聲道:“會好的。”

林婉輕輕“嗯”了一聲。

有進步就是最好的,她也相信總有一天他們會看到以前那個活潑健康的恩恩。

夜色漸深,眾人才陸續離開。

常歡堅持要再陪江念恩一會兒。

蕭焰拗不過她,隻好和浪子他們先隔壁病房等著。

病房裡隻剩下姐妹兩人。

她們已經好久冇有這樣獨處過了。

常歡坐在床邊,握著江念恩的手輕聲說:“恩恩,還記得我們小時候,躲在被窩裡,你說以後要離開那裡,去一個有大院子,有陽光,有很多很多家人的地方嗎?”

江念恩眼神恍惚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憶,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現在我們找到了,這裡就是我們想要的家。顧叔叔,林姐姐,可可,南南,阿焰他們,都是我們的家人。

以後,再也冇有人能傷害我們,我們也不用再去傷害任何人。浪子跟阿豹他們已經決定留下來了,我們就留在這裡,好好生活,好不好?”

常歡的聲音很輕柔。

她不想走了,為了蕭焰她也會留在這裡。

更何況,冇有了黑衣黨,她唯一能去的地方也就隻有回去師父身邊了,可她妹妹怎麼辦呢?

江念恩的情況不穩定,可能還需要很久的治療,她冇辦法帶她走。

更何況蕭焰不會讓她走的,她也答應了餘生都要跟他在一起。

師父那邊有師兄在照顧,她現在自由了,可以隨時回去看看師父她老人家。

她想帶著蕭焰一起回去,他們已經商量好了。

她的親生父母早就不要她了,她唯一的家長也隻有師父一個。

等她好起來了他們就出發。

這也是蕭焰自己主動提出來的,在回去師父那邊之前,他也會帶著她正式的拜訪蕭家父母。

他讓她安心,他的家人會全心全意接受她的。

正如他的兩個妹妹一樣。

江念恩靜靜地聽著,目光從常歡臉上,移到窗外深藍的夜空,那裡繁星初現。

她在思考著什麼。

過了許久,她轉過頭,看著常歡,很慢卻又很清晰地說:“好。”

就這一個字,卻仿佛用儘了她此刻全部的心力。

這裡讓她感到溫暖和安心,她不想離開,更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裡。

常歡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但她的臉上卻帶著笑。

有欣慰,有艱辛,有苦衷,有歡樂。

過去的終究都過去了,她們姐妹終於迎來了早就渴望的新生。

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把妹妹輕輕摟進懷裡,像小時候無數次的哄她那樣,拍著她的背:“恩恩乖,姐姐在,一直都在。快點好起來好嗎?”

江念恩也像一隻小貓咪一樣窩在姐姐懷裡。

窗外,秋風拂過樹梢,清涼又溫和。

而在更深的黑暗裡,臨省某處偏僻的漁村碼頭,一艘破舊的漁船悄然靠岸。

趙亮和鹿哥從船上跳下,兩人都瘦了不少,眼神裡是揮之不去的驚惶和更深的陰鷙。

自從上一次從顧修遠跟官方的圍剿下逃脫,他們徹底的變成了通緝犯,到處的躲躲藏藏,哪裡都不能隨便去。

衣食住行都受限製,隻要他們使用了身份證立刻就會被抓獲。

所以他們隻能到處的躲藏想,像過街的老鼠一樣。

但是他們忍得住,隻要度過了眼前的難關,找到了那位‘先生’,他們以後前途一片光明。

至少趙亮是這麼認為的。

這段時間以來,鹿哥已經給他洗腦完畢,讓他徹底的認為自己會有一番事業。

對鹿哥的話深信不疑。

鹿哥壓低聲音,對前來接應的一個戴著鴨舌帽,完全看不清麵容的男人恭敬道:“蛇哥,讓您久等了。亮子,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能帶我們見那位‘先生’的蛇哥。”

鹿哥把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

他們已經聽說了,不僅白虎那邊全軍覆冇,就連江華也死了。

僅僅用了兩天的時間,顧修遠就讓黑衣黨全軍覆冇了。

看來是他們太過於小看他了。

鹿哥本來已經做好了逃跑的準備,也製定好了所有路線,但是警方跟顧修遠的人都盯得很緊,否則他也不至於過得這麼慘。

好不容易才走了水路過到這邊來的。

這段時間幸好還有趙亮陪著他。

這小子不僅臉長得好看,身材也不錯,他倒是不虧。

被稱為蛇哥的男人打量了趙亮幾眼,眼神中帶著輕蔑,聲音沙啞:“就是你想找顧修遠報仇?”

趙亮挺起胸膛,眼中恨意燃燒:“是!我要他血債血償!”

他對顧修遠和林婉的恨越來越深,固執的覺得他現在這樣都是他們害的。

蛇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有點意思。‘先生’最近對顧家也很感興趣。跟我來吧,能不能入‘先生’的眼,看你們的本事了。”

三人身影很快消失在碼頭濃重的夜色和鹹腥的海風裡。

遠在深市的顧修遠,此刻正站在書房的窗前,看著城市璀璨的燈火。

在思考著什麼。

吳明交給他的那個加密硬盤,靜靜躺在書桌的保險櫃裡。

裡麵關於‘先生’的線索依舊模糊,但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並未隨著江華的覆滅而消失。

他知道,黑衣黨的覆滅或許隻是一個開始。黑暗從未真正遠離,它隻是換了一種形式,潛伏在更深的陰影裡。

或許真正的敵人是上麵那位,而他們在明,敵人卻在暗,這種感覺讓他很不安。

但此刻,他回頭看向臥室的方向,林婉正輕聲哄兩個孩子。

醫院裡,常歡和江念恩相依而眠。

浪子他們大概又在哪個角落吹牛打屁。

他的家人,他想要守護的一切,都在這片燈火之下,安然無恙。

這就夠了。

顧修遠關上了窗戶,將秋夜的涼意和遠方的暗湧隔絕在外。

明天,太陽照常升起。

而他們,有足夠的力量和溫暖,去迎接任何可能到來的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