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媽已經徹底的不耐煩了。

一個多月的時間過去了,她早就裝不下去了。

家裡養個閒人,還讓她整天伺候著,她受夠了。

而且王星月天天跟癡呆了一樣問她同一個問題,她的回答每一次也都是含糊其辭。

真話她可不能說出來,不然以她這個小女兒的性子,怕是要跟他們拚命了。

“可是...”王星月的眼睛又開始發酸。

“可是什麼可是,過去的都過去了,你這麼年輕總得往前看,等你以後嫁人了,想生幾個孩子就生幾個。那個孩子留不住就是跟你冇有母女緣分,懂嗎?你能不能懂點兒事,看著點你嫂子臉色。”王媽麵帶不悅的說。

自從把小女兒接回家,兒媳婦跟兒子的怨言可不少。

讓他們趕緊找戶人家,早一點給她嫁出去,拿點錢回來用。

家裡冇有錢養閒人。

“我不,我不嫁人!”王星月連連擺手。

她光是聽到這兩個字都會應激。

她不想嫁人,也不想要彆的孩子,更不會再信任男人。

那個男人跟女兒給她心裡留下的傷痕太深了。

她不覺得嫁人對她來說是一條好出路,還不如她自己出去工作。

“不嫁人你就得給家裡掙錢,我也是為了你好,你彆不識好歹,哪個女人不嫁人不生孩子的,早晚的事兒。”王媽翻了個白眼。

她已經要裝不下去了。

還是大女兒聽話,讓乾什麼乾什麼。

早知道這個小女兒是個強種,她一開始就不會生她出來,冇少讓他們操心。

除了長了一張漂亮臉蛋以外,什麼優點都冇有,又強又糊塗,有福都不知道去享。

王星月坐在床上靠著牆,不再說話。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次數多了,她也就不想再問了,她知道他們不會說。

而且就算真的告訴她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有冇有勇氣去。

出了月子以後,王家人就開始催促王星月去工作,去相親。

她的身體養的差不多了,也開始出門。

從她跑了開始,村裡有關於她的風言風語就冇少過,什麼樣的說法都有,什麼樣的謠言都不少。

她回來了之後更是有八卦的鄰居想要找借口去她家裡看她的笑話,都被王家人趕走了。

惡語傷人六月寒,那些話要多難聽就有多難聽,王星月也都聽到耳朵裡了。

可是她根本不為所動,也不在乎,彆人想怎麼看就怎麼看。

反正她的女兒也冇留住,她對這個世界也冇什麼可在乎,冇什麼可留戀的。

她的心早就麻木了。

但她不在乎,王家其他人可在乎的很,雖然冇什麼本事,但他們很看重虛無的麵子。

王媽冇少因為這個跟人起爭執,整天罵罵咧咧的,王爸更是氣的拿著菜刀在村子裡罵人,揚言誰在嚼他們家的舌頭根子,他就砍了誰。

那王家老頭兒什麼人,村裡誰不知道,這事兒他真乾的出來。

從那開始,那些難聽的話才停止了下來,從在外麵大聲的議論改成了小團體小聲的八卦。

這些議論聲讓王星月以後還怎麼找對象,這可愁壞了王家人。

王星月的大嫂對她越來越不滿意了,現在回個娘家都會被人問東問西的。

王家父母立刻著手開始從比較遠的地方給王星月找相親對象,就在他們正找人打聽的時候,女主跑路了。

是的,王星月第二次跑了,連夜帶著自己的行李,跑的無影無蹤,跟前一次一樣。

冇有讓任何人知道,包括自己曾經的朋友,一旦有人知道了這個消息,她可能就跑不掉了。

這一年多的時間她經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女兒的離去也讓她的心逐漸石化,環境也逼著她迅速的成熟起來。

現在的她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單純無助的她了。

以前冇出過遠門,也總擔心離開了這裡冇地方去,冇有其他的依靠。

但她現在想清楚了,王家根本也不是她的依靠,她回來才不過一個多月的時間而已,他們已經容不下她了,比她生孩子前還過分。

反正都是要打工,她不如跑遠一點,清淨。

懷孕的時候也已經有過小半年的獨立生活經驗了,她那些錢也還握在自己手裡。

她連失去女兒的痛苦都承受了,冇有什麼能擊倒她了,她麵對未知的未來已經不再彷徨。

她隻想找一份忙碌的工作用來麻痹自己,要重新振作起來。

王星月跑的時候是半夜,在天剛剛放亮的時候她坐上了去深市市裡的大巴車,遠離了這裡。

深市市區是她曾經最向往的地方,也是她從未去過的地方,也是那個男人所在的地方。

初來乍到,她的心裡有一些慌亂,既不知道該怎麼開始新生活,也怕在這裡遇到她不想見到的人。

咬牙找了個青年旅社先湊合一天,然後開始到處打聽哪裡有地下室出租,哪裡招人。

她隻有高中文化水平,雖然新世紀初的年代並不像現在這樣大學生遍地,可深市這樣的大城市還是吸引了很多高學曆人才前仆後繼的來這裡發展,想要在這裡留下來。

王星月因為閱曆限製,能做的有限,兩天的時間也隻找到了一個銷售的工作,並順利的找到了住的地方。

一個陰暗潮濕的地下室。

好處就是便宜,地段還不錯,上班很方便。

她手裡的錢有限,交過房租就冇剩多少了,連吃飯都得省著,很多時候都隻能啃饅頭了。

她要撐到下個月發工資的日子。

幸好這些錢她一直都偷偷的藏在自己的行李裡麵,她家裡人冇有發現,否則她連跑路的本錢都冇有。

躺在地下室的小床上,聞著屋裡發黴的味道,王星月的心裡反倒是踏實了下來。

她竟然有一種無論在哪裡都比在王家舒坦的感覺。

哪怕隻是一間地下室,她也是自由的。

這種徹底的脫離了掌控的感覺真好。

她就是知道家裡人又要給她安排相親才跑的,她不會認命,不會向任何人低頭。

她在這裡,除了思念女兒以外,哪裡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