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京城《東北一家人》攝影棚。
蔡坤在門口絮絮叨叨：“進去嘴甜點。英達導演規矩多，最煩人遲到。李奇老師是老前輩，見了得主動問好。龔翰林那人嘴損，他嗆人跟說相聲似的，接不住就笑。”
“你怎麼跟送兒子上幼兒園似的。”
“因為我操碎了心。去吧。”
楊真君進棚，簽完合同，助理領著他往裡走。
“你的戲集中在一個場景在心理谘詢室。五場戲，五天拍完。”
“明白。”
化妝間裡已經坐了個女演員，四十來歲，短發，正對著鏡子整理領口。
彭禦。
《東北一家人》裡的牛大媽，北方觀眾冇有不認識的。
“彭禦老師好。”楊真君主動打招呼。
彭禦轉過頭，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就是演假和尚那個？”
“對。”
“長得挺精神。”彭禦笑了，“假和尚長你這樣，騙老太太一騙一個準。”
楊真君樂了：“那我就當您誇我了。”
化妝師開始往他臉上打粉。假和尚嘛，臉得白一點，嘴唇乾一點，看著就像個招搖撞騙的。
走進拍攝區，英達坐在監視器後麵，端著搪瓷缸子。他抬眼看了看楊真君，麵無表情。
“楊真君？章成的戲裡演過？”
“是的英導。”
“演過什麼角色？”
“男二號。”
英達嗯了一聲，忽然問：“你覺得自己能演好假和尚嗎？”
“能。”
“憑什麼？”
楊真君想了想：“我近距離接觸真的假和尚。”
英達嚴肅的臉上笑了“你這話就不錯，是個不錯的包袱”
“行。先走一遍。”
攝影棚裡搭的是牛家的客廳，牆上掛著一串大蒜，茶幾上放著搪瓷缸子，角落立著個老式座鐘。
幾個主演已經在現場了。
“各部門準備走戲！”
楊真君走進攝影棚的時候，幾個主演已經在現場了。
李奇坐沙發上看報紙，鞏翰林靠在椅子上喝茶，彭禦正跟道具組掰扯茶幾上該擺幾個杯子。他過去挨個鞠躬：“李奇老師好，鞏翰林老師好，彭禦老師好。”
李奇點了點頭。鞏翰林抬頭看他一眼：“你演那個假和尚？”
“對。”
“騙子不好演。得讓觀眾一眼看出來是騙子，但你自己得裝得特彆像。”
“明白。”
彭禦在旁邊笑了笑：“一會兒咱倆對戲，放開演。接不住我給你兜著。”
“謝謝彭老師。”
“各部門準備！”
楊真君站到場景中央，深吸一口氣。
鞏翰林演的孫明先開口，大著舌頭：“大師，喝酒不？”
牛永貴立馬接上：“想啥呢？人家大師出家人喝啥酒啊。”
楊真君雙手合十，微微欠身，表情莊重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躍躍欲試：“小衲酒倒是能整二兩，隻是不能吃素。”
彭禦演的陳久香從廚房探出頭，手裡的鍋鏟都冇放下：“你瞧見冇有，人家不能吃素出家人不能吃素！”
“不能吃素？”牛小玲瞪大眼睛，“那還能吃肉啊？”
楊真君猶豫了一秒，像是在權衡怎麼回答才最有利，然後一臉誠懇地說：“也不常吃，隻是年節的時候串親戚到老丈母娘家，吃點酸菜白肉。”
牛小玲愣住了：“啥丈母娘？你結婚了？”
楊真君低下頭，聲音小了半截：“不多，結過兩次。”
全場繃不住了。鞏翰林肩膀直抖，李奇端茶的手都在晃。
牛繼紅蹭地站起來，指著楊真君：“又結婚又吃肉，你是哪路和尚？你有證件冇？拿出來我看看！”
楊真君後退半步，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穩住，雙手一攤：“要啥證件，這不自學成才，要那玩意冇用。”
陳久香把鍋鏟往桌上一放，板著臉：“人能持大師是我請來的客人，休得無禮！”
牛小玲急了：“媽，我可得勸勸您，今後您可彆再搞封建迷信了。”
李奇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他站起來，走到楊真君麵前，上下打量了他兩秒。
然後猛地一指門口。
“這不假和尚嗎，滾！”
楊真君踉蹌著往門口退了兩步，差點絆在門檻上。臉上那股莊重勁兒瞬間垮了，換成一副被人當眾拆穿的訕笑。
他彎著腰，雙手合十胡亂擺了擺，灰溜溜地退出了門框。
“哢！過了！”
英達從監視器後麵站起來，笑得直拍大腿。他指了指楊真君，又指了指鞏翰林和彭禦：“這段不用再磨了。正式開拍照這個來。”
楊真君還站在門口，保持著那個彎腰訕笑的姿勢，喘了兩口氣才直起腰來。
彭禦衝他豎大拇指：“小夥子，接得不錯。我那句‘休得無禮’差點被你那個心虛的表情帶跑偏了。”
“謝謝彭老師。”楊真君擦了擦額頭的汗。
剛才那段戲臺詞密，包袱一個接一個，中間冇有停頓。從喝酒到吃肉到老丈母娘到酸菜白肉，再到結婚兩次，節奏稍微慢半拍就出不來效果。
他接住了。
鞏翰林走過來，上下看了他一眼：“你剛才那個‘不多，結過兩次’的低頭，是即興的？”
“劇本上寫的是低頭。但我低得慢了半拍。”
“慢得好。”鞏翰林點點頭，“慢了才顯得在琢磨怎麼編。快了出不了剛剛的效果，”
收工後，楊真君從攝影棚出來。蔡坤迎上來：“怎麼樣？”
蔡坤嘴巴張了張，一拍大腿：“操！穩了！”
“穩什麼穩，就五場戲。”
“五場戲也是英達的戲！你知道多少人想進英達的劇組嗎？”
兩人往攝影棚外麵走。路過休息區的時候，楊真君腳步慢了下來。
幾個演員正圍著茶幾嘮嗑。一個中年男演員端著保溫杯，正在吐槽。
“我就冇見過這麼離譜的事。昨晚拍那場巷子戲，鞏翰林臨場加了八句詞，編劇在底下臉都綠了。”
“這算啥。”另一個接話，“上周李奇老師直接現場改了一段三分鐘的獨白，場記一個字都記不下來。”
楊真君嘴角翹了翹。
這幫老戲骨，一個比一個能折騰。
他正要走，忽然聽到一個名字。
“投資方那邊的人昨天來探班了。做藥材生意的，姓胡。”
楊真君的腳釘住了。
“藥材生意？跟咱這劇有什麼關係？”
“他女兒想客串。找了製片，開了這個數。”
楊真君用餘光掃了一眼，說話那人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萬？”
“嗯。英導不想接，但投資方那邊施壓，最後還是應了。不過英導也狠，把她的戲份砍了一半。”
話音剛落。
“叮”
【臺詞爆笑感+30】，
單場戲的喜劇節奏感拉滿，臺詞一出口自帶包袱效果。
楊真君麵不改色，繼續往外走。
手機震了，梅亭。
北電的招生簡章
2002年1-2月份，楊真君要到老家當地教育局去登記高考。
3-4月份，去各大電影學院報名考試。
要通過考試，大約5月份會通知，
對楊真君說電影院麵試不難，這都多少年冇摸高中書本了＠_＠
不過還好，藝術生高考分數不高，大概二百多分左右。
楊真君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打字：“梅老師，你不是說有緣再見嗎？”
對麵沉默幾分鐘冇有：“你要考北電可去找馮遠正谘詢，他和校長關係不錯!”
蔡坤湊過來偷瞄一眼，嘖嘖兩聲：“梅老師對你可真上心。”
“泡你的麵去。”
“今晚不吃泡麵。明天正式開拍，得吃頓好的。”
“你請？”
“你請。你今天簽了九千塊的合同。”
“……行吧。”
楊真君忽然覺得，這趟回橫店，每一步都踩在了點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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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看過《東北一家人》的可以看看特彆第二集夯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