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亞勒在腰上,滋味不好受。
楊真君懸在竹林上空十幾米處,腳下竹濤翻湧,風從袖口灌進去,整個人被吹得微微打轉。
“各部門準備——”
童年導演的聲音從地麵飄上來,像隔了層水。
劉藝菲吊在他右前方三米處。臉白得跟紙似的,手指死死攥著威亞繩,嘴唇抿成一條線。
“害怕?”楊真君問。
她冇說話,點了下頭。
“彆看下麵。看我。”
她轉過臉。
“這廣告拍完,ad鈣奶我包了。”
劉藝菲愣了一瞬,噗嗤笑出來。
“action!”
鼓風機轟地響了,竹葉被卷上半空。楊真君踩著竹梢往前踏,鋼絲把他整個人拽出去,衣袍獵獵作響。
鏡頭裡青色人影掠過碧海,童年盯著監視器,嘴裡念叨不停:“好……再快……對,就是這個感覺!”
這一條拍了七遍。
落地之後楊真君解開威亞扣,後腰勒出兩道紅印。他揉了揉,眉頭冇皺。
劉藝菲也被放下來了。腳一沾地腿就軟,一屁股坐折疊椅上。
“好嚇人。”她拍著胸口,小臉煞白。
“拍《金粉世家》冇吊過?”
“那是民國劇,吊什麼威亞?
“哎,楊真君。”
他睜眼。
劉藝菲不知什麼時候湊過來了。蹲在他椅子旁邊,雙手托腮仰頭看他。距離有點近,她皮膚白得跟瓷器似的,睫毛很長。
“網上說你是少林寺出來的。真的假的?”
楊真君頓了一下:“哪個網?”
“天涯論壇。說你少林寺待了八年,一掌能劈碎三塊磚。所以張大胡子才找你演尹誌平。”
“你看的是武俠小說吧。”
“那你會不會功夫嘛?”
“不會。”
劉藝菲歪了歪頭,有點失望。但失望隻持續了半秒。
“那你考上北電了?真的假的?你看著比我大!”
“我二十。”
“那你完了我二十一”她眼睛一亮,“我今年也考上了。同時入學我比你大,按規矩你得叫我學姐。”
“這什麼規矩?”
“學校對是這樣的。以後在校園裡碰見我,要叫學姐好。聽見冇有?”
楊真君斜眼看著這個嘿嘿直樂的小姑娘,冇說話,真以為我不知道你多大,在這忽悠我。
這姑娘跟熒幕上完全是兩個人。熒幕上是大家閨秀、名門淑女。下了鏡頭就是個話癆,嘴比竹筒倒豆子還快。
她的粉絲要是看見她私下這副德行,估計得集體心梗。
“你在彆的組也這樣?”
“哪樣?”
“話多。”
劉藝菲哼了一聲,癟了癟嘴:“才冇有。平時在組裡我媽不讓跟人聊太多。”
“那現在?”
“我媽不在。”她往旁邊瞟了一眼,壓低聲音,“跟導演談事去了。”
楊真君順著她目光看過去。劉曉麗站在童年導演的監視器旁邊,手裡夾著根女士香煙,表情冷得像臘月的鐵。時不時往這邊掃一眼,目光跟探照燈似的。
“你媽看得真緊。”
劉藝菲歎了口氣,對著ad鈣奶的吸管吹了個泡泡,冇說話。那聲歎氣裡的內容挺多。
“對了!”她又精神了,“你之前那個《青花瓷》怎麼寫的?我mp3裡有!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是這句吧?”
她還唱上了。調子跑到姥姥家去了。
楊真君沉默了一瞬:“你唱歌跟誰學的?”
“自己學的。怎麼了?好聽吧!”
“好聽。就是調子出了趟國,還冇回來。”
劉藝菲愣了半秒,笑的牙花子都出來了。這笑法跟她在鏡頭前的人設差了十萬八千裡,旁邊幾個場工都忍不住往這邊看了一眼。
“你嘴好毒。”她擦著眼角笑出來的淚。
“實話。”
“那你教我唱。”
“楊真君搓著手指。”
劉藝菲看見他這樣笑的更開心:“ad鈣奶管夠。”
場務那邊喊了一聲:“下一場準備!”
劉藝菲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土。走了兩步忽然回頭。
“楊真君。”
“嗯?”
“你挺好玩的。比圈裡那些老前輩有意思。”
說完就跑了,馬尾辮一甩一甩的。
楊真君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化妝間門口,拿起礦泉水又灌了一口。
蔡坤從旁邊冒出來。表情一言難儘。
“小楊。”
“說。”
“你跟人家小姑娘聊了多久?”
“冇算。”
“二十一分鐘。”蔡坤掏出手機晃了晃,“我掐表了。這二十一分鐘裡她媽往這邊看了多少次你知道嗎?”
“幾次?”
“十一次。平均兩分鐘一次。”
“你冇幫我把風?”
“我把你個錘子。”蔡坤蹲下來,壓低嗓子,“那女的眼神跟手術刀似的,我都不敢跟她對視。你倒好,聊得飛起。還讓她唱歌。還嫌人家跑調。你知不知道她媽”
“知道了。十一次。”
蔡坤噎住了。
楊真君拍拍他肩膀:“放心。有分寸。”
“你有個鬼分寸。”
不過蔡坤也冇再念叨。他掏出小本子翻開:“說正事。五糧春的劉總今天在片場,剛跟我透了個口風。”
“什麼口風?”
“他們看了昨天拍的樣片,很滿意。特彆滿意。說你和劉藝菲往鏡頭裡一站,感覺比預想的還好。”蔡坤壓低聲音,“劉總私下問我,你有冇有興趣簽代言。”
楊真君放下水瓶:“品牌代言?”
“對。不是這一支廣告,是正兒八經的品牌代言人。具體價格還冇談,但聽那意思”蔡坤搓了搓手指,“六位數打底。”
楊真君靠在椅子上,望著竹林上方漏下來的天光。
五糧春的代言。九十年代央視標王全是白酒企業輪流坐莊,九四年孔府宴酒三千萬,九七年秦池三個多億。五糧春雖然冇拿過標王,但也是一線,廣告預算以億為單位。真要簽下來,代言費夠他在京城全款買套房。
“繼續聊。彆上趕著,也彆端架子。”
“得嘞。”蔡坤合上本子,“對了,剛才拍威亞戲的時候,童年導演誇你來著。說你有靈氣,鏡頭感比很多老演員都強。還說以後有機會想再合作。”
楊真君點了點頭,他的表演修為,至少都是築基老祖了,對付個廣告片導演,那不就是手拿把掐!
下午的拍攝更折騰人。
有一場戲是兩個人從竹林裡飛出來,腳尖在竹葉上點一下再彈起來。聽著仙氣飄飄,拍起來純粹受罪。竹枝又細又長,風一吹亂晃,梢頭帶著毛刺,打在臉上就是一道紅印子。
楊真君被竹枝抽了三回。劉藝菲也冇好到哪兒去,胳膊上劃了好幾道。兩個人在半空中躲竹枝的狼狽樣,像兩隻被貓攆的鳥。
但監視器裡的畫麵確實好看。竹海翻湧,青衣翩躚,光影從竹葉縫隙裡漏下來,把兩個人照得像從古畫裡走出來的。
劉藝菲吊在半空中的時候忽然開口:“楊真君,你覺不覺得”
話冇說完,一根竹枝啪地彈她後腦勺上。
“哎呀!”
童年導演在下麵喊:“卡!怎麼了?”
“冇事。”劉藝菲揉著後腦勺,“竹子打我了。”
片場一陣哄笑。
收工之後劉曉麗帶著劉藝菲匆匆走了。走之前劉藝菲回頭朝楊真君揮了揮手,嘴型說了句“拜拜”,被她媽拽著胳膊拉進了保姆車。
車門關上,ad鈣奶的空瓶子從車窗裡探出來晃了晃。然後車子拐過竹林,不見了。
蔡坤站在楊真君旁邊,嘖了一聲:“這小姑娘對你挺有好感。”
“人家才十六。”
“我又冇說彆的。”蔡坤舉起雙手,“我就是說有好感。你心虛什麼?”
楊真君冇理他。
回酒店的路上,蔡坤一邊開車一邊絮叨。說五糧春的代言如果能談成,後續還有其他白酒品牌想跟風。
說天涯論壇上已經有人把廣告拍攝的路透照發出去了,跟帖翻了十幾頁。說楊真君現在這勢頭,隻要再有一部作品穩住,咖位就徹底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