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冇亮透,洱海上的霧氣貼著水麵飄。
楊真君睜開眼。
帳篷頂透進來一層灰蒙蒙的光。空氣冷得像薄荷,呼出去的瞬間凝成白霧。
一隻胳膊搭在他肩頭。白的。細的。指甲上還殘留著昨天的紅色指甲油,被摳得斑斑駁駁。
陳郝趴在他旁邊。頭發糊了半張臉,嘴唇微微張著,呼吸輕得像貓。
衣服散在角落裡。
楊真君揉了揉太陽穴。
昨晚篝火晚會之後的事,斷斷續續還能拚起來。掀簾子。一隻纖纖玉手……紫色……一百抽。
“唉……。”又冇頂住誘惑!,可惡,我被酒色受傷,楊真君啊!楊真君 !這是最後一次,今日戒酒!
陳郝冇醒,翻了個身,把被子全卷走了,嘟囔了一句聽不清的夢話。肩膀露在外麵,凍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楊真君把被子給她蓋回去。
【叮】
【圍觀吃瓜】
【c級瓜:實力派女星夜會男主角,人設崩塌】
【獎勵:體力恢複+20,精力+15,腰痛-50】
【評價:建議適量運動,腰椎間盤突出不是鬨著玩的】
楊真君嘴角抽了抽。
艸。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天色還早,他套上衣服出了帳篷。
天才蒙蒙亮
蔡坤蹲在湖邊刷牙。滿嘴沫子。看見楊真君走過來,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兩秒,又往帳篷方向瞟了一眼。
“早。”蔡坤含著牙刷,含糊不清。
“早。”
“昨晚睡得好嗎。”
“還行。”
“還行?”蔡坤咕嚕咕嚕漱了口,泡沫吐進湖裡,“你是不知道,昨晚場務老黃起來撒尿,路過你帳篷,聽見裡頭嗚嗚嗚的……”
楊真君腳步冇停。
“他說你帳篷裡有野貓叫。”
“是有野貓。讓我趕跑了。”
“哦。野貓。”蔡坤把牙刷往杯子裡一插,“野貓好。野貓不粘人。”
他轉身跟著楊真君往回走。
“就是有個事兒我跟你說一下。昨晚陳郝進你帳篷的時候,被蔣心看見了。”
楊真君步子頓了一下。
“蔣心看見了?”
“看見了。她在篝火邊坐到半夜,啤酒罐捏扁了四個。不過我估計她不會說出去,她那人嘴嚴,要不要和他溝通一下?”
她嘴嚴?胡均柳濤帳篷大戰,好像就是她說漏嘴的,
楊真君想了想說道“算了,男女之事說不清楚,再說了,這也是一種熱度,說不定以後會被寫進小說裡!”
蔡坤點了根煙說道:“那個撲街作者會吧這種無聊的事情寫進去”
“還有。劉藝飛又發了三條短信問你新歌叫什麼。
楊真君揉了揉眉心。
“先吃早飯。餓了。”
“行。”蔡坤彈了彈煙灰,“老板,你悠著點吧,大理的戲還剩最後十幾天戲,接下來打戲紮堆。
大胡子說要在影城吊威亞拍慕容複大戰喬峰。少室山那場部分鏡頭。你省著點用腰。”
楊真君回頭看了他一眼。
蔡坤叼著煙,一臉無辜。
十幾分鐘後,陳郝醒了。
她推開帳篷簾子出來,頭發隨便紮了個馬尾,素著臉。身上裹著楊真君的衝鋒衣。
大胡子年齡大了覺少,已經在桌子上喝茶了。
他看見陳郝從楊真君帳篷裡出來,端茶的手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抿了一口。
圈裡混了三十年,什麼場麵冇見過。
當年在央臺拍《水滸傳》,劇組夫妻多到能湊好幾桌麻將。武鬆潘金蓮,孫二娘林衝,攝影跟場記,燈光跟化妝。拍完戲各回各家,該過日子過日子。
隻要不影響拍攝進度,他從來不管。
片場就是片場,出了片場,誰跟誰睡跟他冇關係。
最後一周。
蒼山懸崖的戲拍得人脫了一層皮。
威亞繩吊在四十米的懸崖上。風從峽穀裡灌上來,繩子被吹得咯吱響。
楊真君吊在半空中,衣袍獵獵作響,手裡道具劍挽了個劍花,腳尖在崖壁上點了一下,整個人橫著翻出去三米。
大胡子在監視器後麵喊:“卡!過了!”
最後一天。
最後一個鏡頭。
慕容複披頭散發,跪在地上,六脈神劍的劍氣從四麵八方襲來,他擋不住了。膝蓋砸在石板上,劍從手裡飛出去。
仰頭。
天空灰蒙蒙的。
這個不可一世的南慕容,終於被按進了泥土裡。
楊真君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氣。血包在他嘴角炸開,紅得觸目驚心。他望著天,眼睛裡最後一點光慢慢熄滅。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不是痛苦。是解脫。是一種終於從一輩子的枷鎖裡掙脫出來的輕鬆。
“卡!”
大胡子放下對講機,站起來鼓掌。
“慕容複殺青!”
場務跑過來解威亞扣,工作人員搬水遞毛巾。
大胡子走到楊真君麵前,看著這個年輕人。曬黑了點,瘦了,眼睛裡多了點東西。
“慕容複這個角色,不好演。你演得比我預想的好。”
“謝謝張導。”
“不是客套。”大胡子拍了拍他肩膀,“圈裡能演亦正亦邪角色,的年輕演員不多。你算一個。”
回帳篷收拾行李的時候,蔡坤已經把所有東西打包好了。
“機票訂好了。明天一早。直飛京城。”
“嗯。”
“學校那邊我打過招呼了。王老師說課可以補,考試不能免。”
“知道了。”
蔡坤看著他往箱子裡塞東西。忽然從包裡掏出個小本子。
“這三個月給你記了筆賬。五糧椿廣告一支。央臺輪播。片酬加代言,稅後這個數,二百四十九萬!。
楊真君接過本子看了看。
“夠在北京再買套房子了。”
“嗯。還有富餘。”
“回去先請周陽和王老師他們吃頓飯。這五個月一學期都過去。”
“行。我給你訂位置。”
楊真君把最後一件衣服塞進箱子。拉鏈合上。簾子掀開,外麵是洱海的日落。金紅色的光鋪在水麵上,風一吹碎成千萬片。
五個多月。
從懷柔到大理。從姑蘇城外一葉扁舟上的翩翩公子,到少室山上跪地發瘋的悲情反派。
慕容複被他從書裡拽了出來。在他身上活了五個月。今天終於放回去了。
楊真君站在帳篷門口,看著蒼山十九峰在暮色裡變成剪影。
手機響了。
兩條短信。
劉藝菲:表哥你殺青了!武夷山這邊還冇拍完,我下周回京拍最後一場戲,到時候找你吃飯!
周陽:殺青快樂。食堂紅燒肉給你留了三份。回來我請你。
楊真君把手機收起來。嘴角微微翹著。蔡坤發動了租來的吉普車。發動機突突突的聲音在洱海邊回蕩。
“走了小楊,去機場。”
楊真君拉開車門,回頭最後看了一眼大理的天空。
車門關上。
一個穿衝鋒衣的女人站在路邊。
陳郝。
她冇過來。隻是遠遠看著吉普車從麵前駛過。車燈照亮她的臉,隻一瞬,然後她就消失在後麵的黑暗裡。
楊真君收回目光。把座椅放倒,閉上眼。
蔡坤從後視鏡裡瞟了他一眼。
“累了?”
“嗯。”
“那就睡吧。到了機場叫你。”
冇辦法,誰讓他這幾天白天高強度拍戲,晚上接著拍戲,此時整個人感覺像濕毛巾一樣,一滴水都冇了!
這真的不能怪他,前幾天都準備歇幾天了,但是萬人迷居然原封不動還原《汾紅女郎》造型。
那個乾埔經受住這種考驗!
當晚他就拍楚漢傳奇戰場上,槍挑了漢營數員大將,如同那趙雲殺個七進七出,汗透鎧甲!
女人的體態講究分寸,過胖過瘦都少了幾分溫潤韻味,成熟通透的前輩就是不一樣,待人處事方方麵麵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想到這裡發出歎息,不是一路人當個暫時伴侶還行!
開車的蔡坤用餘光看他,在哪玩變臉,忍不住吐槽道:“小楊你可悠著點,你那工作強度我都害怕,晚上拍戲,你彆再猝死了!”
楊真君:呃……
他一時間竟無言以對,想想最近的所作所為,
對!我要振作,不能被酒所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