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鐵淋的事在劇組傳了三天，就被另一件事蓋過去了。
範曉天來了。他拉了十幾家媒體，在片場外麵搭了個臨時采訪區。易拉寶、背景板、長槍短炮，架勢比開機儀式還大。
何群端著搪瓷缸子站在片場門口，表情不太好看。他拍戲最煩記者探班，但製片人要搞宣傳，他也攔不住。
楊真君被蔡坤從化妝間拽出來的時候，頭發還散著半邊。
“乾嘛？”
“範總安排的。全劇組主要演員都得去。”
楊真君看了眼采訪區那排長槍短炮，低聲罵了一句，“老家夥不靠譜”，邊走邊把發髻綁好。
采訪區擺了十幾把折疊椅，背景板上印著《俠影萍蹤》主演的噴繪。範曉天站在旁邊，挨個跟記者遞名片。
韓樰坐在最左邊，一身淡紫色戲服冇換，坐姿端正。孫霏霏挨著她，低頭看手機。張嘉毅翹著二郎腿，一臉無所吊謂。
範氷氷坐在中間，穿的是雲蕾那身淺青色戲服，頭發盤得一絲不苟。楊真君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範總這回請了多少家？”
“十幾家。新浪、搜狐、娛樂星天地、京華時報，能來的都來了。”範氷氷壓低聲音，“車馬費就花了小十萬。”
“兩千萬的項目，十萬塊宣傳費算省的了。”
主持人拿著話筒試了試音，采訪開始。前幾個問題都是標準流程，問何群對武俠劇的理解，問範曉天為什麼選這個ip，問張嘉毅跟年輕演員搭戲什麼感受。氣氛祥和，賓主儘歡。
然後一個戴金絲眼鏡的女記者站起來。
“我想問範氷氷一個問題。”
範小胖坐直了，臉上掛著標準的采訪式微笑。
“窮瑤女士當年說過一句話，在我眼裡，範氷氷永遠就是個丫鬟’。你現在演了雲蕾這個女一號，覺得自己擺脫這個標簽了嗎？”
全場安靜了一瞬。好幾個南方記者同時低頭看手裡的車馬費信封，“撲垓啊！”拿了錢還問這種問題。
範氷氷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後她重新調整表情。
“窮瑤阿姨是我的恩師”
女記者微笑舉著錄音筆舉:“窮瑤女士說這話的時候，你已經離開她的公司了。你覺得她為什麼會這麼說？”
旁邊幾個記者開始低頭憋笑。不是笑範氷氷，是笑這記者太狠了。車馬費照拿，該捅的刀子一刀不少。
楊真君身體微微前傾，側頭看了那女記者一眼。金絲眼鏡圓臉闊麵、顴高眼吊，典型傅女士麵相！。
“這個問題”範氷氷還在組織措辭，旁邊的韓樰和孫霏霏已經同時低下頭，假裝翻看資料，耳朵豎得老高。
範氷氷開口了。語氣平靜，語速不快。“我跟窮瑤阿姨解約的時候，十七歲。為了賠違約金，我家裡賣了青島一套房。”
記者們同時抬頭。
“那套房是我爸媽結婚時候買的。兩室一廳，我從小在那長大。賣了之後，我爸媽搬去跟我外婆住。”
全場安靜得隻剩下快門聲。
“窮瑤阿姨說我是丫鬟，她冇說錯。金鎖本來就是丫鬟。我把那個丫鬟演好了，對得起那個角色。
至於她對我這個人有什麼看法那是她的自由。
我不能讓所有人都喜歡我。但當年我離開瓊瑤公司的時候，冇有虧欠任何人。我付了違約金，我靠自己走到了今天。”
【叮】
【圍觀d級瓜：記者現場刁難範氷氷，瓊瑤舊怨被翻上臺麵】
【範氷氷隱忍+20，記者臉皮+20，】
範曉天用胳膊肘杵了楊真君一下。
楊真君偏頭看他。範曉天冇說話，但那眼神裡全是臺詞“你快上啊！這場子要冷！”一邊使眼色一邊嘴角往範氷氷那邊努。
楊真君微笑的看著前方，嘴冇有動但是聲音傳出
：“範總，你自己怎麼不上？”
“我是製片人。製片人衝前麵太掉價。”
“那我衝前麵不掉價？”
“你是男一號。男一號替女一號擋槍，叫擔當。”
楊真君看了他一眼。這老小子的算盤珠子都快崩臉上了。他搞這個采訪就是為了炒作，
記者刁難範氷氷在他眼裡不是事故，是現成的流量。
楊真君心裡罵了句老狐狸，但腦子轉得更快。明星怕什麼？不是爭議多，是冇人理你。
後世那幾位被全網罵，罵完了照樣有戲拍。冇人理才是最慘的。黑紅也是紅。
乾了。
金絲眼鏡還想追問。楊真君忽然開口了。
“你知道窮瑤為什麼不喜歡她嗎？”
女記者愣了一下。全場記者同時把錄音筆轉向楊真君。
“因為窮瑤喜歡真善美，喜歡小白花。範氷氷這種爭強好勝的性子，她不喜歡。”楊真君語氣很平淡，“但你有冇有發現一個問題，瓊瑤自己也不是小白花。”
有人憋笑憋出了豬叫聲。
“她筆下的女主角全是楚楚可憐的小白花，現實生活中她自己倒是挺能爭取的。
這說明什麼？說明她太清楚小白花在社會上要吃多少虧。她寫小白花不是因為她喜歡小白花，是因為她知道小白花好拿捏。”
何群在旁邊端著搪瓷缸子，咳嗽了一聲。那個咳嗽聲裡憋著笑。
範曉天站在記者群後麵，表情複雜。他花幾十萬搞宣傳，結果記者上來就問這種問題。但楊真君這番話一出來，他知道明天的頭條穩了。
金絲眼鏡的女記者不甘心：“可是範氷氷當年在《還珠》裡確實隻是演丫鬟”
“演金鎖的時候，她在後麵賣力表演。導演在前麵喊，演丫鬟的，不要搶小姐的戲。”
記者群裡發出了一陣起哄聲。幾個老記者互相看了一眼，表情是那種“今天這趟來得值了”。
“她十六歲，一個人跑灣灣做宣傳。上綜藝玩遊戲，林心茹看見‘狐狸精’這個詞就指她。她還得笑。不笑就是開不起玩笑，笑了就是承認自己是狐狸精。”
楊真君靠回椅背上。
“你們覺得這是玩笑。她當時十六歲的小姑娘被當眾指認是狐狸精，除了笑什麼都做不了。
幾個老記者互相看了一眼，滿臉興奮“過癮呐！過癮！今天這個采訪拿回去最少三倍獎金！”。
範氷氷坐在旁邊，一直冇說話。她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楊真君站起來：“各位，采訪時間到了。範總在那邊準備了大餐，大家多吃點。”
說完他拉起範氷氷的胳膊，從采訪區側門走出去。身後快門聲劈裡啪啦響成一片。
範曉天站在記者群後麵，朝楊真君的背影豎了個大拇指。
片場外麵。楊真君鬆開她的胳膊，靠在牆上。
“剛才那些話，你介意我說出來嗎？”
範氷氷抬起頭。她的眼眶有點紅，但冇哭。
“你知道穆小洸嗎？”
楊真君冇說話。
“當年我解約的時候，違約金二十萬。我家裡賣了房子還差十萬。後來有人介紹了穆小光，他可以借錢給我，不用利息，不要欠條。”
她靠在另一麵牆上，抬頭看著走廊頂燈。
“後來圈裡所有人都說，我跟穆小光有一腿。我冇解釋過。因為解釋了也冇人信。十七歲的小姑娘，哪有彆的地方弄十萬塊錢？”
楊真君從兜裡掏出一包紙巾，遞過去。
“你剛才說我十六歲被人在綜藝上指狐狸精還得笑，你怎麼知道的？”
“坤哥查的。進組之前他把所有主演的資料都查了一遍。他說你是個厲害的人。我說廢話？”
範氷氷接過紙巾，冇擦眼睛，攥在手裡。
“你剛才說窮瑤寫小白花是因為她知道小白花好騙，還是為了幫我解圍？”
“認真的。她當小三當了半輩子才上位，她太清楚小白花在社會上要吃多少虧。
所以她寫小白花給觀眾看，自己當大女主。”
範氷氷頓時破涕而笑，她都恨死窮瑤，聽見他的壞消息她就開心！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範曉天帶著助理匆匆走過來，臉上帶著三分焦慮七分興奮。楊真君這波操作明天肯定上頭條，但上的效果是好是壞誰也不知道。
範曉天先看了一眼範氷氷。範氷氷已經恢複了平時那副淡定的表情，眼眶的紅也消下去了。
“範總。”
“冇事。”範氷氷把紙巾揣進口袋，“楊老師剛才給我做了個專訪。效果應該不錯。”
範曉天看了看楊真君，又看了看範氷氷，點了點頭。
“明天的頭條我讓人盯著。要是有負麵，第一時間處理。
楊真君點頭。範曉天轉身走了。助理小跑著跟在後麵，皮鞋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範氷氷靠在牆上，歪頭看楊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