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試最後一門交卷，楊真君從教學樓出來，長長吐了口氣。
北京的七月熱得像蒸籠，知了在梧桐樹上叫得聲嘶力竭。他把筆袋往背包裡一塞，手機就響了。
蔡坤。
“小楊，考完了？”
“剛出考場。你卡點倒是準。”
“那必須的。”蔡坤那邊有汽車喇叭聲，“我在你們學校門口，出來聊。有個港島的電話打到我這兒了。”
楊真君腳步頓了一下。
港島的電話？。”
楊真君走到校門口，蔡坤那輛破捷達停在樹蔭底下，車門開著坐在駕駛座上，手裡拿著一遝報紙。
“什麼事不能在電話裡說？”
“大事。”蔡坤把報紙遞過來，“你先看。”
楊真君接過報紙，是當天的娛樂版。頭版頭條黑體加粗——《張季中密會黃小明，“神雕”選角已啟動》。
下麵還有幾條：
《聶苑放話：楊過非我莫屬》
《胡均否認接觸劇組》
《周遜被曝已簽約出演小龍女》
《楊真君暫未回應神雕劇組》
“張季中開始遛狗了。”楊真君把報紙扔回後座。
“什麼遛狗？”
“你冇看出來？”楊真君靠在座椅上，掰著手指頭數，“黃小明、聶苑、胡均、周遜，哪個不是當紅小生大花？
大胡子這一輪通稿下來，起碼能把半個娛樂圈炒一遍，以大胡子的性子，他不炒個半年是不可能的!”
蔡坤恍然大悟：“所以這些新聞都是他放的？
“不然呢？你以為記者蹲在片場門口挖出來的？”楊真君嗤笑一聲，“大胡子這人，一個配角都能遛十個演員。
楊過這種絕對男一號，他不把內娛所有小生拉出來遛一遍，渾身難受。”
“那你這意思是冇戲了？”
“誰說冇戲？”
蔡坤愣了一下。
楊真君把座椅往後調了調，半躺著看車頂。腦子裡正在飛速運轉。
前世《神雕俠侶》選角持續了快半年，從黃小明到聶苑，中間還傳過謝廚子，最後花落黃小明。劉藝菲的小龍女倒是相對穩，但中間也被遛了好幾輪。
問題是，他現在知道這些冇用。
他需要的是能讓大胡子主動來找他的籌碼。
“小楊，你想什麼呢？”
“想怎麼讓大胡子覺得，不找我演楊過就是他的損失。”
蔡坤嘴角抽了抽：“你這口氣是不是有點大？”
“不大。”楊真君閉著眼睛，“《天龍八部》我演了慕容複，雖然冇播，但張季中看過樣片。他知道我能演什麼。
《天龍》已經定檔12月播出，《萍蹤俠影》已經定檔2004年1月份在齊魯臺播出，這兩部戲加起來，他應該能穩穩晉升一線”
“那剛才說的香江電話怎麼回事？”
蔡坤清了清嗓子，模仿電話那頭的語氣：“一個自稱麥兆慧助手的人打來的，姓黃。說《無間道2》在找年輕演員，問你有冇有興趣。
原話是——楊先生，麥導看了你的資料，外形還可以。《無間道2》現在需要幾個年輕麵孔配戲，陳灌稀和餘文勒的戲份很重，
你們內地演員過來主要是幫襯一下，片酬不高，機會難得，畢竟是港片，你們能參與就是賺到的拉。”
車裡安靜了幾秒。
楊真君看著他。
“你認真的冇開玩笑？”
“這在是那撲街仔原話”
“你怎麼回的？”
“我說不好意思，楊真君這倆月檔期滿了。您另請高明。”
楊真君愣了一下。
然後笑出聲來。
“你真這麼說的？”
“一字不差。”蔡坤握著方向盤，“我當時差點把話筒捏碎。什麼叫能參與就是賺到了？你《俠影萍蹤》是男一號，《天龍》是慕容複，到他嘴裡成幫襯了？給他臉了。”
楊真君靠在椅背上，嘴角翹著。坤哥平時看著不著調，到了管時刻確實靠譜。
踏馬的港圈這幫人，還活在上個世紀，香江影視產業被他們自己玩死了，每一年都在萎縮，都要北上找撈金，還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他們哪來的優越感？
“小楊，你不怪我自作主張？”
“怪你乾嘛。你回絕得比我好。”
“那就行。”蔡坤鬆了口氣，“對了，他還說片酬按新人價走2萬港幣。”
楊真君冇接話。腦子轉得飛快。
《無間道2》是香江今年最受關註的續集電影，陳灌稀和餘文勒演年輕時的劉建明和陳永仁，整個華語圈都在盯著。
麥兆輝那邊找內地演員，說白了就是湊幾個背影板，給兩位港島小生當綠葉抬卡。
這種事在03年不算新鮮。港圈對內地演員的輕視，往後還得持續好幾年。港星來內地拍戲是天價片酬，內地演員過去跑龍套是“給你機會”。
舉個栗子寶強09年相繼出演了《士兵突擊》《我的兄弟叫順溜》已經是內地家喻戶曉的知名影星，還不是去香江當炸彈超人。
“小楊，你說他們是不是對誰都這態度？”
“差不多。港圈現在看內地，就像城裡親戚看鄉下親爹，嘴上說一家人，心裡怕你借錢。簡直倒反天罡!”
“你說他們對洋大人是什麼態度？”
“混蛋，你不團結!，”兩個人對視眼哈哈大笑。
“那怎麼辦？這口氣就這麼咽了？”
“咽什麼咽。”楊真君掏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那個黃助的電話你記了？”
“記了。”
“過兩天他要是再打來，還是你接。就說”
“說什麼？”
“楊老師最近在看《神雕俠侶》的劇本。港片那邊，暫時排不開。”
蔡坤眼睛亮了。
“你這牛逼，拿《神雕》壓《無間道》，讓他們冇話說，
他們要是把消息透露出來，我們還能借機炒一波熱度!。”
“這不叫壓。叫事實。”楊真君收起手機，“張季中現在滿世界遛狗炒選角，遲早會遛到我頭上。
等《天龍》播了，再加上《俠影萍蹤》，在傳出我要演《無間道》重要角色，他手裡那份楊過候選名單，前三冇有我，那是他眼瞎。”
“那無間道那邊要是辟謠怎麼辦？”
“辟謠就辟謠唄？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
“一個給人作配的角色，丟了就丟了。”楊真君語氣很淡，“我拍《俠影》是男一號，拍《天龍》是慕容複，到香江給人當綠葉？坤哥，人是往高處走。有些臺階，不上比上好。”
蔡坤發動車子，黑捷達突突突地駛出校門。
“小楊，那接下來乾嘛？”
“等。”
“等什麼？”
“等《天龍》播出。等大胡子那頭老貔貅出牌。”楊真君閉上眼睛，“還有，等那個姓黃的把今天的電話彙報給麥兆輝。讓他們知道，內地演員也不是隨叫隨到的。”
蔡坤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
“小楊，你剛才那幾句話，回頭我能不能學起來？”
“隨便學。”
“行。下次再有這種電話，我罵人的詞彙能更豐富一點。”
楊真君冇接話。窗外北京的七月，晚霞燒紅了半邊天，街邊的梧桐樹在風裡嘩啦啦響。
手機震了一下。劉藝菲發來的短信。
“考得怎麼樣？”
“還行。你呢？”
“差不多。對了，你最近有冇有收到港島那邊的電話？”
楊真君手指頓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我媽媽昨天跟一個港島製片人吃飯，對方說《無間道2》在找內地年輕演員。我提到你了。”
“你怎麼說的？”
“我說楊真君是我見過演技最好的同齡人。”
楊真君看著屏幕，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現在不少演員還冇看清港圈已經日落西山! 果然在時代中是看不清前路!
“你真是好表妹。改天請你吃飯。”
“一言為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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