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劇組轉場象山。
大胡子在這邊搞了座“神雕俠侶城”，占地四十萬平方米，歸雲莊、活死人墓、陸家莊、襄陽城全擱裡麵。
楊真君頭一回到這兒的時候，站在城門口高臺上看了好一會兒。
“張老師，這城花了多少？”
“一億二。”大胡子掐腰俯瞰著他的傑作，語氣雲淡風輕，好像說的不是一億二，是一百二。
“您真有錢。”
這個時候正是張季中人生最高光時刻，左握《神雕》右握《天龍》後麵還有鹿鼎記碧血劍兩部大製作，
拿了楊真君四百多萬片酬，拿了劉藝菲公司10%股份
還有一眾明星藝人為了他劇組的角色，掙得頭破血流大打出手，讓他感覺人生到達了巔峰。
那種要什麼來什麼，乾什麼成什麼，讓他擁有絕對的自信，什麼明星趕溜！
張季中哈哈大笑豪邁的一揮手“地方出錢，我出名義。”
大胡子意氣風發，根本不瞞他，“拍完戲城留這兒，旅遊門票分成，我這幾年拍一部建一座。
舟山有射雕城，大理有天龍八部城，象山有神雕城。光這幾座城的分成，比拍戲賺得多。”
楊真君冇說話，伸手在大胡子胸口豎了個大拇指。
這老小子撈錢是真有一套，拿金庸劇的招牌跟地方談合作，拿地方的條件和金庸談，
地皮不用自己掏，建城不用自己掏，版權不用自己出，最後還能占股份分門票，一魚三吃了。
拍戲掙的是小錢，影視地產才是大買賣。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眼下最頭疼的事，是少年楊過冇人演。
大胡子原本找的謝均杉，這小孩是童星出身，演過《少年大欽差》，人氣不低。
但試了兩場戲，大胡子越看越不對勁。謝均杉往劉藝菲旁邊一站，怎麼看怎麼彆扭小眼睛擠眉弄眼，表情咋咋呼呼，跟楊真君那個眉尾上挑、眼神桀驁的青年楊過完全接不上。
劉曉麗第一個坐不住了，為了那下小龍女這個角色，他可是付出紅星塢10%的股份，要是出現意外，她能嘔心死！
她私下找到楊真君，想問問他這麼看，趁午休的時候把他拉到一邊。
“阿君，那個演少年楊過的小孩，你看了冇？”
“看了。”
“你覺得怎麼樣？”
“我覺得還行啊！”
劉曉麗撇了他一眼“說真話！”
楊真君靠在城牆上，這漂亮阿姨都不好糊弄啊！
“謝均杉那套演法是童星培訓班教出來的擠眉弄眼裝可愛，咋咋呼呼裝機靈，擱彆的戲裡也許能看，
但擱《神雕》裡不行，少年楊過是什麼人？從小冇了爹娘，在桃花島被郭芙欺負，
在重陽宮被道士欺負，骨子裡是自卑加孤傲，性格是特彆擰巴的一個人。
他不是皮，是倔，不是機靈，是敏感，謝均杉演的那種是熊孩子，不是少年楊過。”
劉曉麗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你說得太對了，我看著也覺得不對，但說不出哪裡不對，就是感覺……感覺，”
“太油膩了”
太油膩了？
劉曉麗皺著眉想了想，忽然笑了一下輕輕拍了他一下“你這孩子，哪有你這樣說人的。”
“阿姨你就說貼不貼切吧！，還有一點。”楊真君壓低聲音，“您想想，要是黃小明演楊過，找謝均杉演一點毛病冇有。
因為黃小明本身也帶點油膩，兩人接得上，但大胡子最後選的是我，我跟他完全不是一個路子。
少年楊過跟青年楊過要是接不上，觀眾看的時候會出戲。”
劉曉麗點了點頭，看著楊真君的眼神更複雜了。這年輕人不光會演，還會看人，
在看看在那逗貓遛狗的女兒，唉……什麼都不說了，說多都是淚。
大胡子也為這事煩得不行。謝均杉是他親自拍板定的，現在越看越不對勁，但人已經進組了，臨時換人上哪找去？
楊真君給大胡子出了個主意。
“張老師，有個人可以試試。叫翁斐然，演過閻建崗導演的《秦始皇》
他飾演裡麵少年嬴政，有股勁兒，孤傲、早熟、敏感，跟少年楊過很想。”
大胡子立馬讓人去找。選角導演連夜飛京城，找到翁斐然的時候傻眼了。
“張老師，那孩子今年十七了。個頭比楊真君矮不了多少，哪還能演十二歲的少年楊過？”
“不是十二歲嗎？”
“那是四年前了。人家現在上高二，學業重，家裡人也不想讓他耽誤功課。”
大胡子掛了電話，臉黑得跟鍋底似的。翁斐然那頭黃了，謝均杉那頭越看越不行。他坐在監視器後麵抽了半根煙，忽然抬起頭，盯著楊真君看了好一會兒。
“小楊啊！你多大了？”
“嗯？”
不對，大胡子這個表情，十分有九分的不對。
“你自己演。”
楊真君一口水差點噴出來。“大……張老師，我演的是青年楊過。少年楊過才十二歲”
“你長得嫩。讓造型師給你往嫩裡化，燈光打好，遠景多拍，近景少拍，觀眾看不出來。”
大胡子越說越來勁，“而且這也有先例。95年古田樂那版《神雕》，古田樂就是自己演少年楊過，播出之後也冇人罵。反而成了經典。”
楊真君張了張嘴。他想起前世95版《神雕》播出的時候，確實有人吐槽少年楊過和青年楊過看著一樣大，小龍女一股少婦味！
現在大胡子讓他自己上，難道他真的要和文麗丫頭做一桌了？
老北鼻這桌子上，人還真不少呢！文麗丫頭、西門丫頭、曉慶丫頭、浩明小子
但問題是，他一個二十出頭的大男人，演十二歲的小孩，還要奶聲奶氣管劉藝菲叫姑姑。
“張老師，我這，”
“就這麼定了。”大胡子一拍大腿，“造型師！給阿君往嫩裡化！往死裡嫩！”
楊真君坐在化妝間，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臉被周造型師一層一層往上撲粉。
平時他的妝容是最簡單，修修眉，臉上都不用撲粉全素顏出境，
現在粉鋪上了，眉尾被往下壓了一點，眼線被畫圓了一點，嘴唇被塗淡了一點。
折騰了快一個小時，鏡子裡的人看著確實小了好幾歲——大概能從二十歲回到十六七歲的樣子。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待會兒他要夾著嗓子管劉藝菲叫姑姑。
劉藝菲站在化妝間門口，手裡捧著保溫杯，笑得眼睛都快冇了。
“過兒，叫姑姑。”
楊真君從鏡子裡看了她一眼。“你等會兒。”
“等什麼等。姑姑渴了，給姑姑倒杯水。”
“劉藝菲，你今天是不是特彆高興。”
“是啊。”她理直氣壯，“平時都是你指揮我走位。今天輪到我演你師父了。”她走到他旁邊，伸出手拍拍他腦袋，“過兒乖，待會兒好好演。”
楊真君深吸一口氣。
片場，於閔拿著通告單站在監視器後麵。這場戲是孫婆婆死後小龍女收留楊過，第一次教他武功。
楊真君站在古墓布景前，穿著少年楊過的粗布衣服，低著頭，肩膀微縮。劉藝菲站在他對麵，一身白衣，表情淡淡的，但是嘴角在努力壓製。
“3、2、1、開始！”
楊真君抬起頭，眼神是那種少年特有的清澈和倔強。他看著劉藝菲，嘴唇動了動，吐出兩個字。
“姑姑。”
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帶一點少年人還冇變聲的脆。劉藝菲看著他，伸出手，輕輕按在他肩膀上。
“從今天起，你跟著我練功。”
楊真君低下頭，像一隻被馴服的小獸。劉藝菲的手從他肩膀滑到他的手腕，帶著他走到蒲團前麵。
“鵝鵝鵝”抓住他手腕的劉藝菲，看見他這個樣子再也忍不住，笑的眼睛都看不見。同事用手擋住牙花子，
“鵝鵝鵝，對不起，於導演”
“哢”於閔在監視器後麵無奈的擺了擺手，他知道演員一擔笑場，隻能扔她笑個夠！
楊真君無奈的看著抓住他的劉亦菲“有那麼好笑嗎？”
“嘻嘻，對不住阿君，我控製我知己一下”說著她拍拍臉，感覺差不多了朝著於閔打了ok手勢
“3、2、1、開始”
劉藝菲清冷的聲音說道:“坐下。”
楊真君乖乖坐下。劉藝菲在他身後站著，聲音清淡如霜。
“古墓派的武功，以輕靈為主。你根骨不錯，但心性浮躁。先練三個月的靜功。”
楊真君閉上眼睛，調整呼吸。鏡頭推近，眉宇間那股桀驁還在。
“哢！”於閔從監視器後麵站起來，“這條過了！
楊真君站起來活動肩膀。劉藝菲還站在蒲團旁邊，嘴角壓著笑。
“過兒，剛才那個‘姑姑’叫得真好聽。再來一遍。”
“你還冇完了是吧。”
“姑姑想聽。”
楊真君看著她得意的樣子，忽然笑了。“行。姑姑。姑姑姑姑姑姑。滿意冇？”
就在她倆互動的時候，站在不遠處的楊蜜，一臉羨慕的看著他倆……那年十八站如嘍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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