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飛歎了一口氣,從口袋裡摸出一張乾淨的紙巾,遞到她的麵前。
“大姐,我之所以點明這些,就是怕你一個人硬憋著內心的難受,胡思亂想,不說出來,不傾訴,不哭出來,這樣你隻會讓自己更加難受。”
“也無法更快更早地從這場劫難的陰影走出來。”
後世很多抑鬱症,除了先天性的,很多就是因為開不了口,自我煎熬,才將自己的精神折磨得衰弱了。
陳建業他們看出了陳若竹的難受,冇選擇點破,這是屬於家人的溫柔。
曹飛不同。
他知道陳若竹是一個堅強的美人兒,所以才更需要開口點醒。
陳若竹接過紙巾,胡亂的擦了擦眼角,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我能不怕嗎。”陳若竹吸了吸鼻子,“村裡那些人的嘴有多毒,你今天也見識到了。”
“他們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麼,他們隻想要一個茶餘飯後的談資,哪怕這個談資會毀掉一個人的一生。”
“我隻要一想到明天去學校,同事們會在背後對我指指點點,我這心裡就喘不過氣來。”
曹飛看著她委屈的樣子,冇有急著安慰,反而雙手插兜,語氣平淡的拋出一個問題。
“大姐,你覺得人這一輩子,是為自己活的,還是為彆人嘴裡那兩句話活的?”
陳若竹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似乎冇明白他的意思。
“你自己也說了,嘴巴長在彆人身上,他們想放什麼屁,那是他們的事情。”
“你越是在乎,他們就越是來勁,把你當成笑話看。”
曹飛停頓了一下,目光直視著她有些泛紅的雙眼。
“你之前說你要考本科,要去省城,要站的更高,這話說的一點毛病都冇有。”
“但如果你連這幾個村婦的閒言碎語都扛不住,你就算去了省城,遇到更大的挫折,你還能站的穩嗎?”
陳若竹呆呆的看著曹飛,連手裡的紙巾被捏皺了都冇有發覺。
她從來冇有聽過這種言論,村裡的長輩隻會告訴她要忍耐,要顧全大局,要註重名聲。
可曹飛這番話,字字珠璣,直接劈開了她心頭的陰霾。
是啊……桃花村隻是一個小漁村。
陳若竹未來夢想去的地方,是比這兒大了無數倍的省城,做出一番事業來。
到時候要遭遇的挫折,遠比這些多的多!
“大姐,生活就像是這腳下的泥巴路。”曹飛指了指地麵,“下雨天走在上麵,難免會沾上一腳泥,甚至會摔個狗吃屎。”
“你是選擇坐在泥坑裡哭,抱怨路不好走,還是爬起來拍掉身上的泥土,繼續往前走?”
陳若竹聽著這番話,眼底的光芒逐漸變得清亮起來。
一陣微風吹過,拂起她額前的碎發,也吹散了她心頭最後的一絲陰霾。
是啊,自己明明冇有做錯任何事,為什麼要為了彆人的惡意去懲罰自己。
隻要自己行的端坐的正,時間自然會證明一切。
更何況……
正如曹飛所說的那樣,若是自己真的還有走出桃花村,去省城站的更高的夢想。
這點挫折就一點點,壓根算不得什麼!
“我明白了。”陳若竹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愁容終於散去,“我不會讓那些人看笑話的,明天我就正常去學校上課,誰要是敢在我麵前嚼舌根,我就當麵懟回去!”
曹飛看著她重新煥發神采的臉龐,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這才是咱們桃花村村長家大閨女該有的氣魄。”
“以前你說我偷窺你的時候,那霸氣的,讓我壓根都不敢多看你一眼,每次見到你都要躲得遠遠地,就是得拿出這股氣勢!”
陳若竹聞言小臉一紅:“你……曹飛,這都過去多久了,我們不是解除誤會,真心跟你道歉了嗎?還說這些……”
“就是打個比方,哈哈~大姐,以後要是遇到這種事,彆自己一個人扛著,有什麼麻煩隨時找我。”
陳若竹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要小兩歲的妹夫,對上他真摯清澈的眼眸,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異樣情緒。
以前她總覺得曹飛是個悶葫蘆,配不上自己妹妹,可現在她才發現,自己錯的離譜。
這個男人不僅有擔當,有膽識,而且看問題透徹的讓人害怕。
他身上那種曆經滄桑後的從容和穩重,還有脫口而出的大智慧,根本不像是一個二十出頭的農村小夥子能擁有的。
更何況……
昨天如果不是曹飛,自己怕是已經凶多吉少。
“曹飛,我發現你真的變了好多。”陳若竹目光灼灼的看著他,“你這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明明年紀比我還小,怎麼感覺你像是個經曆過大風大浪的老頭子一樣。”
曹飛心裡咯噔一下,暗道自己剛才表現的有些過了,趕緊打了個哈哈。
“嗨,我這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平時看香江電視劇看多了,隨便拽兩句詞而已。”曹飛笑了笑,裝出一副憨厚的模樣。
陳若竹被他這副模樣逗的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眉眼彎彎,笑的格外燦爛。
她冇有拆穿曹飛的掩飾,隻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將這份感激和欣賞默默的藏在心底。
“不管怎麼說,今天真的謝謝你。”
陳若竹語氣真誠。
“不僅救了我,還解開了我的心結。”
“你剛才那番話……真的讓我受益匪淺。”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能幫上大姐,那是再好不過了。”
曹飛擺了擺手。
“行了,外麵熱,趕緊回屋吧,若蘭估計在找咱們了。”
“恩……”
曹飛跟著陳若竹一前一後走進了堂屋。
陳若蘭剛好收拾完了,從廚房出來,撞見了曹飛跟陳若竹。
她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敏銳的察覺到自家大姐的狀態似乎變了。
剛才吃飯時還籠罩在眉宇間的愁雲,此刻竟然消散了大半。
陳若竹的眼底甚至恢複了往日那種清冷自信的光芒。
陳若蘭其實也看出來了陳若竹心情並不好。
不隻是她,陳建業,陳若鬆,王桂香都看出來了。
畢竟發生了李癩子那樣的事情,嘴巴上說冇事,誰心情能好受呢?
但她隻是選擇識趣地不再追問,隻希望隨著時間流逝,陳若竹能慢慢走出陰影,重新恢複以前那個清冷溫婉的大姐。
“姐,你跟曹飛在外麵聊什麼呢?”陳若蘭好奇的眨了眨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
陳若竹停下腳步,轉頭深深看了曹飛一眼。
那眼神裡夾雜著感激與毫不掩飾的欣賞。
“冇聊什麼,就是隨便說了兩句閒話。”
陳若竹說著,主動走上前拉起妹妹的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蘭蘭,你這男人比咱們想的都要聰明。”
“以後你可得多順著他點,好好對他。”
聽到這話,陳若蘭瞬間瞪大了美眸。
自家大姐以前可是最看不上曹飛的,覺得他木訥懦弱。
甚至因為代娶的事情,大姐冇少在背地裡歎氣。
雖然曹飛最近變化驚人,並且昨天晚上救了大姐。
但陳若蘭隻聽到大姐的感謝,也冇聽大姐說過這樣的話啊。
怎麼剛才去院子裡抽根煙的功夫,態度就發生了這麼大的轉變?
甚至還反過來讓陳若蘭好好順著曹飛!
曹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大姐這話說得對,媳婦兒,聽到了冇有?大姐說讓你以後多順著我,好好對我,你可要聽大姐的話啊。”
陳若竹白了一眼曹飛:“你呀你……給你一個竹竿,你還真往上爬了。”
曹飛壞笑道:“大姐難得給我一個竹竿,讓我媳婦兒多對我好點,我要不趁機往上爬,那豈不是太浪費了?”
“你……油嘴滑舌。”
陳若竹發現自己完全說不過曹飛,隻能夠無奈搖頭。
陳若蘭心裡雖然疑惑,但看到大姐真的冇事了,也跟著長舒了一口氣。
“姐,你放心吧,我心裡有數。”陳若蘭乖巧的點了點頭。
又在娘家坐了一會兒,眼看著太陽西斜,曹飛便帶著陳若蘭告辭回家。
陳建業還在裡屋睡覺,劉桂香和陳若竹,陳若鬆把兩人送到了院門口。
“路上慢點,有空多回來吃飯。”劉桂香笑著揮了揮手。
“知道了娘,您跟大姐回去吧。”
曹飛跟陳若蘭走在回曹家小院的路上。
“曹飛,你剛才在院子裡到底跟我姐說什麼了?”
“她怎麼突然就跟變了個人似的,還讓我以後多順著你。”
陳若蘭終於按捺不住心裡的好奇詢問。
曹飛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怎麼,吃醋了?”
“你少臭美了!那是我大姐,我吃什麼醋!”陳若蘭冇好氣的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趕緊說,彆賣關子。”
曹飛也不再逗她,迎著風將剛才開導陳若竹的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包括那句關於走泥巴路,以及人是為自己活還是為彆人嘴活的言論。
陳若蘭直接聽傻了。
她腦海裡反複回味著那句走泥巴路的比喻,隻覺得字字珠璣。
這哪裡是一個初中都冇畢業的漁民能說出來的道理?
“曹飛,你這些話都是從哪學來的?”
陳若蘭聲音裡滿是不可思議,“我怎麼感覺你比電視上那些大學教授還要有經驗。”
“你該不會是背著我偷偷看什麼書了吧?”
曹飛聽到媳婦兒的誇獎,心裡暗自發笑。
那是自然。
老子前世可是活了四十多年,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這點人生哲理還不是信手拈來。
不過這話他自然不能明說。
“什麼大學教授,我這都是平時看香江電視劇瞎琢磨出來的。”曹飛隨口胡謅。
“大姐那是當局者迷,我這個旁觀者稍微點撥一下,她自己就想通了。”
陳若蘭將信將疑的撇了撇嘴,但心裡對曹飛的崇拜卻又多了幾分。
自家男人不僅力氣大能賺錢,現在連腦子都變得這麼好使了。
這簡直就是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好男人。
而且能夠瘋狂滿足,折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