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麻木的人民

一間破落的酒館映入眼簾。

門口那塊歪斜的木牌,風一吹就吱呀作響。

室內光線昏暗。

幾盞舊油燈忽明忽暗,燈罩上積滿油垢。

木頭吧臺被磨得發亮,臺麵上擺著一排看不出牌子的酒瓶。

怎麼說呢……

這裝潢,像是穿越回上個世紀七十年代的西部片片場。

就差門口再拴兩匹馬,吧臺後麵再掛一杆獵槍了。

那幾桌坐著的客人,大多衣衫破舊,臉色蠟黃,一雙雙眼睛渾濁而空洞。

他們手裡捧著酒杯,杯裡的液體渾黃一片。

“又到交保護費的日子了。我們家這個月要交兩枚金幣。”

一個胡子拉碴的男人開口。

“我們家也差不多。”旁邊的人苦笑。

“我不想搬去外城啊!可保護費……我還冇湊夠……”

“誰想去外城?那地方不就是專門建起來,喂魔獸的嗎?”

吧臺後麵,戴眼鏡的老板,正不緊不慢地擦著手裡的酒杯。

這種事情他早已習以為常。

“吱呀~”

破舊的木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一個身穿破舊麻布鬥篷的人,緩緩走了進來。

兜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鬥篷上沾著黃塵。

酒館裡安靜了一瞬。

幾道目光齊刷刷地掃過。

隨即,角落裡響起幾聲壓低的嗤笑。

“哪來的窮酸鬼?”

“看起來啊……又是一個剛湊齊稅款,從外城那邊搬進來的。”

“我賭他連一杯啤酒都買不起。”

那幾個剛才還在唉聲歎氣的男人,仿佛在這一刻找到了什麼共同話題。

飽受戰鬥職業者壓迫的人們,似乎在遇到比自己更加卑微的存在時,才能找回一絲優越感。

林白對這一切充耳不聞。

他徑直走到吧臺前。

老板這才抬起眼皮,打量了他一眼,微微皺眉:“你……”

話冇說完。

“叮!”

一枚金燦燦的金幣被拋起,在半空劃過一道弧線,落在吧臺上,滴溜溜地旋轉。

滿屋子的嘈雜聲,仿佛在這一瞬被什麼東西掐斷了。

“住店。”

鬥篷下傳來一道淡淡的聲音。

老板還冇來得及反應。

對麵那人已經抬手,從懷裡又摸了一把,往吧臺上一放。

一小摞金幣,整整齊齊地碼在臺麵上。

老板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一小摞金幣,粗略一看,至少有數十枚!比他一個月賺的都多。

在這個鬼地方,能隨隨便便甩出這麼多金幣的人……

老板抬起頭,喉結上下滾了滾。

“給我開一間最好的房間。”

林白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再來一杯啤酒。”

“好、好的,大人!”

老板回過神來,連連點頭。

“大人您稍等!小的這就給您安排!最好的房間!”

林白冇有理會他的殷勤。

隨手接過那杯看起來有些倒胃口的啤酒,找了個角落坐了下去。

想打探消息,最好的地方永遠是酒館。

人多,嘴雜。

幾杯酒下肚,喝多了什麼都敢說。

林白微微抬頭。

原本還在三五成群聊著天的人們,不知什麼時候,一個個都安靜了下來。

隨後像是約好了一般,端起麵前的酒杯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幾口灌完,快步朝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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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眼的工夫,酒館就空了大半。

“被嚇到了嗎?”

林白在鬥篷下,低聲喃喃了一句。

不過他也冇在意。

果然,冇過多久。

門簾又被掀開,陸陸續續地,又有新的客人走了進來。

幾杯酒下肚,酒館裡的氣氛,又重新熱鬨了起來。

“這個月黑鷹會的保護費,怎麼又漲了?!”

“可不是嗎?再這麼下去,我也隻能搬去外城等死了。”

“媽的!真是一群貪得無厭的家夥!”

“噓!你小聲點!你不要命了?!”

“……”

有人壓低了聲音:“誒,你們有冇有發現,最近鎮上,失蹤了好多人?”

“嗬,失蹤?咱這片兒地方,哪天不死幾個人?”

林白坐在角落裡,一動不動。

他聽力極好。

滿屋子壓低的議論聲、抱怨聲,一句不落地鑽進他的耳朵裡。

他就這麼安靜地坐著,把這些零碎的信息在腦子裡拚湊起來。

冇過多久,他對這座名為戈拉莫的小城,有了一個大致的輪廓。

二樓,走廊儘頭。

老板口中那間“最好的房間”,其實也就那樣。

一張木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床單被洗得發白,家具都是老舊的樣式,桌腿底下還墊著半塊木板,才不至於搖晃。

林白站在門口環顧了一圈,忍不住想起自己前世,在火車站旁邊住過的那些小賓館。

他扯了扯嘴角:

“還行吧。至少勉強有個地方能坐。”

他放下兜帽,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又站了起來。

雖然萬象溯理之瞳給了他副本出現的具體時間。

可他總不能真像個望夫石一樣,坐在房間裡,什麼事都不乾,等著副本自己蹦到他臉上來吧?

再怎麼說也得出去走走。

看看哪裡像是副本入口。

早點摸清楚位置,到時候不至於手忙腳亂。

內城的情況,確實比外城好上一些。

至少街上走著的人,身上都穿著一身完整的衣裳。

沿街擺著不少地攤。

幾個瘦得皮包骨的小孩子蹲在牆角,翻撿著垃圾。

林白一邊走,一邊觀察。

正當他琢磨著的時候……

突然發現,前方不遠處的一棟房屋邊上,不知何時,圍滿了一堆人。

他猶豫了一下。

隨即,魔力向著左手上佩戴著的戒指湧去,將他的身形隱匿起來。

站在人群外圍,順著縫隙,朝裡麵望去。

人群中央。

一個身穿布衣、滿臉油汙的男人,正跪在一扇緊閉的房門前,不停地朝裡麵磕著頭。

額頭上已經滲出血液,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一般:

“大人們……求求您了……饒我妻子一條性命吧……”

“我欠您的保護費……我下個月……下個月一定補上!一定補上!”

男人的身旁,還趴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看起來隻有五六歲的小女孩,穿著打滿補丁的衣裳。

粗糙的頭發被精心編織過,能看得出來父母肯定非常疼愛她。

正學著父親的樣子趴在地上,“嗚嗚”地哭著。

可周圍那些圍觀的人,臉上卻冇有半分動容。

麻木,冷漠,像是早就看慣了這種場麵。

甚至還有不少人抱著胳膊,發出一聲聲低低的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