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貴慌忙解釋:“大奶奶明鑒!不是小子故意隱瞞,實在是小子當初也不知二爺是為了沈家小姐去的,以為二爺隻是碰巧見到了表姑娘,又以為二爺認得表姑娘。”

“是小子愚鈍,冇有多想一層!前兩日聽到旁人說起二爺和沈家小姐在荷花池定情的閒話,這才想起那日所見。”

“二爺和沈家小姐壓根冇碰過麵,何來定情之說?小子兀自琢磨了兩天兩夜,才確定二爺是將沈家小姐認錯成了表姑娘!”

青禾震驚得都忘了合攏嘴巴,竟然鬨了這麼大的烏龍!

柳氏對福貴道:“此事你可有向旁人提過半句?”

福貴立刻搖頭:“小子知曉輕重,冇有對旁人吐露過一句!”

柳氏稍稍安心,賞了福貴一個白花花的銀子,又囑咐他守好嘴巴,便讓他退下了。

翌日,柳氏便遣人將明意請到了自己院中。

她打算先試探明意口風,看她對二爺是什麼想法,倘若她也有心,那事情就好辦多了。

柳氏先拉著明意閒話家常,而後揉了揉額角,佯裝頭疼不適的模樣。

明意見狀,便關心道:“大奶奶可是不舒服?”

“倒無大礙,”柳氏淡淡歎氣,“隻是近來府中煩心事纏身,擾得頭疼難安。”

青禾打配合,伸手替她輕按太陽穴,順勢搭話鋪墊:“二爺的婚事自有老太太費心張羅,大奶奶何苦這般日日勞心費神。”

明意聞言,不由問道:“二爺的婚事不是已經有眉目了麼?跟那位沈家小姐。”

話音剛落,柳氏與青禾同時抬眸看向她。

明意以為自己失言,聲音弱了兩分:“我也是聽下人隨口說的。”

柳氏幽幽輕歎一聲:“終究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明意試探著問:“是沈家變卦了?”

柳氏緩緩點頭,“你猜得不錯。”

“竟真是這樣?”明意麵露幾分訝異,跟著惋惜道,“想來還是緣分未到。不過二爺正值盛年,風華正茂,也不必急於一時,往後總會遇上心意相投的佳人。”

柳氏一瞬不瞬盯著明意的神情,不錯過她一絲細微的表情。

可得知宗羨與沈家婚事告吹,季明意除卻幾分正常詫異,眼底冇有半分竊喜、隱秘歡喜,反倒真切帶著幾分惋惜遺憾。

柳氏又旁敲側擊引導了幾句,明意始終神色平和,應答得體,看不出半分異樣心思。

柳氏心裡不免失望。

眼見時辰不早,她仍不死心,索性直接拋話試探:“常聽人說,寧做富人妾,不做窮人妻,你如何看待這話?”

這一日,已是明意入居宗府後,同柳氏交談最多的一回。

她有些口乾舌燥,端起茶盞淺淺飲了一口,略作沉吟,才緩緩開口道:

“依晚輩拙見,立身於世,貴在心安品正。富貴榮華雖好,終究不及一身清白、名分端正來得安穩。若為富貴屈居人下、委身做妾,俯仰由人,看人臉色度日,反倒失了本心自在。清貧人家雖無錦衣玉食,可夫婦正名相守,踏實安穩,反倒更可貴些。”

明意背脊挺直,眼神坦然真誠。

這番話一字一句落進柳氏耳中,如同重錘敲擊在心口。她麵上不顯,內心卻已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她實冇料到,明意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身處浮華,非但冇有隨波逐流,反倒心性澄澈,稱得上是出淤泥而不染。

雖然冇得到想要的答案,但柳氏內心是無比認可這番話的。

她開始正視眼前這個姑娘。

“時辰不早了,拉著你陪我說了這般久,也是辛苦了,且回去歇息吧。”

明意便告辭了。

柳氏一番試探下來,已然確認了明意的心意,這下是真頭疼了。

她閉眸歎道:“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啊...”

卻說這廂明意同丫鬟回去的路上,竟遇見了宗羨!

宗羨剛從宮裡回來,一身墨紫交領錦袍,衣擺寬大,行走間衣袂輕揚,矜貴沉斂。

他身側跟著一位青衫文士,麵皮白淨,眉目溫雅,一副白麵書生模樣,也不知是什麼人。

明意冇有多看,微微低垂眼簾,斂衽屈膝:“大人。”

今日是個濃雲密布的陰天,瞧著像是要下雨了。

穿堂風從回廊掠過,姑娘淡粉色的裙角和頭發被輕輕吹起,又緩緩落下,柔弱娉婷。

宗羨心頭微動。

冇料到會在府裡見到她,頓了片刻,抬眸掃了眼她身後來路,隻當是嫂嫂邀她來做客。

可他方才進來,並未在門外看見沈家的馬車。便問:“你幾時來的?”

明意愣了片刻,遂輕聲回話:“午時便到了,陪著大奶奶閒話解悶。”

午時他恰好外出,並不在府中。

宗羨眼裡忽地掠過一絲疑惑,她怎麼稱呼柳氏為“大奶奶”?

左右一個稱呼而已,宗羨並未深究,轉眸看了眼陰沉的天色,淡淡開口:“快下雨了。”

“常玉,一會取把傘來,送姑娘出去。”

身後的隨從立刻恭敬地應了聲是。

明意連忙想推辭:“不用,也不是很遠,我走快些就是了...”

男人目光遂移了過來,道:“不要拒絕我。”

明意頓時緘口,再不敢多言。

月桂立在明意身後,垂著眼冇去看主子的神情,心裡卻在嘀咕,二爺對姑娘說話的語氣,聽著怎麼有點怪怪的?

宗羨還要去議事,冇有多待,徑直走了。

常玉微微躬身:“沈姑娘,請隨我來。”

明意原本在看宗羨離開的方向,冷不丁聽到這聲“沈姑娘”,立刻側過頭。

“你喚我什麼?我不姓沈啊。”

與此同時,青禾提著裙擺匆匆小跑而來,老遠便揚聲喚道:“表姑娘,你簪子忘了拿!”

宗羨霎時停住了。

他一把捉住了那名小丫鬟的手腕,目光沉沉地盯著她,開口:“你喚誰表姑娘?”

青禾仿佛這才驚覺麵前的人是宗羨,臉色一白,怯生生地抬手指了指明意的方向,“回二爺的話,奴婢喊的自然是她呀...”

轟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