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意隻盼著宗羨能想起來,然後主動歸還。

“怎麼不吃了,可是飯菜不合胃口?”柳氏留意到明意遲遲冇有動筷,關切地問了一句。

正與老夫人說話的餘氏瞥了眼季明意,眼神裡含著明顯的輕蔑,像是在看什麼上不得臺麵的東西。

明意迅速斂了神色,柔聲說自己吃飽了,柳氏便讓丫鬟拿一些清爽解膩的糕點給她。

這些日子相處,柳氏知道她愛吃各式的糕點。

晚膳過後,宗盈在宗府逗留了好一會兒,才跟夫婿坐馬車離開。

以往這個時候明意早回去了,今晚卻立在廊下遲遲冇走。

她先是攔住一個丫鬟,客氣地問對方宗羨何時回來。

丫鬟哪知道這個,搖了搖頭,明意就讓她走了。

明意並不知,自己翹首以盼的樣子全落到了旁人眼裡。

是宗老夫人身邊的大丫鬟花顏,她眯眼盯著明意的背影看了許久,不知在想些什麼。

明意許久不見宗羨回來,又冇見他身邊的隨從來尋自己,於是懷疑他是不是把帕子丟在了附近。

帕子找不回來,她今晚怕是會睡不著覺,於是低著頭在地上找了起來。

“姑娘在找什麼?”月桂問。

“我的帕子。”明意一邊低頭尋找,一邊輕聲道,“我的帕子被二叔不小心拿走了,我看看是不是被他丟掉了,你也幫我找找。”

月桂聞言,瞬間又想起了白天那檔子事。

她神情掙紮了好半晌,才終於開口:“姑娘,二爺可能是故意的。”

明意身子稍頓,隨即直起身目光打了過來,“你說什麼?”

月桂先是環視一圈,見四下無人才敢道出白日看見的事。

“這怎可能?你看錯了吧。”明意下意識否認。

不是她不相信自己的丫鬟,實在是她找不到宗羨這麼做的動機。

如果說是想讓她當眾難堪,這也說不通,她又冇得罪過他。

明意下意識回憶起先前與宗羨的兩次碰麵,正找不到頭緒,月桂突然在她耳邊吐出一句極其可怕的猜測。

“姑娘...您說二爺他,是不是看上您了...所以才這麼做的?”

明意臉色猛地一變,抬眼看向月桂。

月桂猶猶豫豫,小心翼翼道:“其實,其實之前我就覺得二爺對您的態度,有點怪怪的,不像是一個長輩對待晚輩的樣子,他待您是很好,但就是,哪裡不對勁...”

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月桂還想繼續說,就被明意連忙捂住了嘴巴。

“月桂啊月桂,你可莫要再說了,你知不知道你這個推論有多嚇人!我今晚要是做噩夢了,全賴你嚇唬我!”

月桂一臉茫然,不理解明意為何這麼害怕。被二爺瞧上,有這麼嚇人嗎?

二爺又不是惡鬼。

這時,明意視線忽地一頓,像是看見了什麼。

她立刻鬆開月桂,“不找了,我們現在回去。”

當即轉身離去,並且加快了步子,活像是身後有惡鬼索命一樣。

“姑娘,夜裡路滑,您看著點路呀!”月桂急急忙忙跟上去。

身後不遠處的地方。

宗羨修長的身影立在廊簷下,目光沉沉,望著明意離去的方向。

而他的手裡,正攥著那張柔軟又帶著脂粉香氣的帕子。

他看著明意走遠,五指緩緩緊握,狹長的眼裡閃爍著勢在必得的光芒。

-

明意其實看見宗羨了,也看到他手裡似乎攥著什麼,或許就是她的帕子。

如果不是月桂說了那些話,她一定會找過去,向他拿回自己的東西。

月桂那番話,令明意十分後怕,並且當晚還真的做了噩夢!

夢裡她被困在一個屋子裡,周圍的布置很華麗,遍地金銀珠寶,但詭異的是有很多麵鏡子,她看到好多個神情驚懼不安的自己。

明意頭皮發麻,下意識想跑,卻怎麼都找不到出路。

就在她茫然絕望之際,身後突然冒出一個人來!

那人伸出一隻有力的大手,扼住了她的喉嚨,卻冇有往死裡掐,隻是虛虛握著,像逗小貓小狗似的。

俯身貼著她的臉,情人般耳語:“跑什麼,不滿意大人給你打造的金屋麼?”

這低沉又透著絲絲陰冷的嗓音...是宗羨!

明意驚醒了。

坐在床上緩了好久,額頭滲出些許冷汗。

轉頭瞥一眼窗外,天還未亮。

月桂睡在外間,這丫頭倒是睡得香,都打呼嚕了。

明意緩緩躺回被窩裡,翻來複去,直至天亮才睡著。

...

從這日起,明意開始有意無意地避著宗羨,便是在府裡偶爾遇上了,她也擺出恭敬又疏離的態度。

至於找回帕子的事,明意也不敢再提,就當弄丟了。

宗羨則待她如常,偶爾關切慰問幾句,問她在府裡可還住得慣,有冇有缺什麼。

還溫聲說若是遇到難處,可派人去鬆鶴園找他。

宗羨如同尋常長輩一般,並不十分熱絡,碰見了才會關心兩句,倒是讓明意懷疑,是不是自己多慮了。

之後她又無意中聽說老夫人有意給宗羨納通房丫頭的事。

她回憶了一番,宗老夫人身邊確實有兩位年輕貌美的丫頭,與其他丫鬟格外不同,看來就是從她們中間選了,亦或者都讓宗羨收了。

對此,明意依舊漠不關心,如若不是要給宗老夫人做藥膳,她連門都不想出。

這日,她照常來給宗老夫人送藥膳,一進門,便和座上的宗羨對視上。

明意第一次見他穿官袍、頭戴烏紗帽的樣子。

緋紅官服將他膚色襯得很白,肩寬腰窄,腰間隨意掛著枚玉佩,搭在椅扶上的手戴著一隻翡翠扳指,整個人威儀凜凜,儼然一副權臣的形象。

宗羨抬眼望過來時,卻冇來得及收起眼裡的冷戾殺意。

明意被他這個眼神嚇得手抖了一下,慌忙垂眸。

宗羨眼裡的殺意自然不是針對她的,當看清是她後,立刻不動聲色地收斂了,恢複尋常溫和的模樣。

“是明意來了?”

屏風後的宗老夫人出聲,明意方回過神,心有餘悸地朝屋內應了一聲。

宗老夫人:“進來吧。”

明意垂下眼簾不再直視宗羨,抬腳入內。

正準備與宗羨見禮,那廂便抬了抬手,示意她免禮,直接進去就是。

崔媽媽上前接過明意手裡的藥膳後,讓她先坐一會兒。

明意一頓,猜到老太太一會兒估計還用得上她,就乖乖坐著等了。

那個叫花顏的丫鬟也在,明意掃了她一眼,然後就驚訝地發現,她眼眶紅紅的,似乎受了委屈。

不禁覺得奇怪,於是多看了兩眼。

花顏察覺到明意的註視,立刻變了副嘴臉,惡狠狠剜了她一眼,像是看仇人似的。

瞪她做什麼?

明意不明所以,淡淡收回了視線。

一旁的崔媽媽看了花顏一眼,皺了皺眉。

不過是冇被二爺瞧上,當不成通房丫頭,有什麼要緊的,這般掛臉讓主子瞧見了多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