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怒丹煉體

陸玖坐在門檻上,看天色一點一點暗下去。

晚風從山門那邊吹過來,帶著外門廚房的柴火味。

很淡。

像是有人在燉菜。

他站起來,把門窗檢查了一遍。

窗戶留了一條縫,讓夜風進來。

這屋太小,一會兒煉起來,怕把寒玉棺烤壞了。

他又在寒玉棺四周鋪了一層濕布,濕布浸過寒潭水,寒氣能擋一擋情鼎火。

確認了七八遍,他才盤腿坐下。

兩塊鐵血戰意石從蒼狼關帶回,一左一右,按進掌心。

石頭是涼的。

涼意貼著皮肉往裡滲。

然後,突然變成火。

無數人的怒吼、刀劍的撞擊、戰馬的嘶鳴,一股腦灌進他經脈裡。

痛。

像有人用燒紅的鐵絲,沿著每一條經脈往裡鑽。

陸玖咬住牙,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冇出聲。

老情的聲音從意識深處浮出來。

“引怒入脈,讓情鼎的火跟著走。記住四個字,怒而不恨。恨意一生,火候立變,神仙也救不回你。你煉的怒焰丹,和這怒焰丹體,本就是一爐火。丹火從體裡過,體借丹火鑄。煉體就是煉丹,煉丹也是煉體。”

陸玖把怒意往手三陰、足三陽引。

鴻蒙情鼎在胸口震動,赤金色火焰從玉佩裡湧出來,追著怒意燒進經脈內壁。

這種痛,他經曆過一次。

第一次煉體,像被人拿刀刮骨頭。

這一次,像有人把燒紅的針,一寸一寸,往他骨頭縫裡釘。

陸玖的身體在抖。

脊背彎下去,又直起來。

汗從發絲裡成股往下淌,把地麵打濕了一大片。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越來越重。

像有人在心臟上架了一麵鼓,捶得人發瘋。

就在這片劇痛裡,他看見了霍守疆。

蒼狼關那位老將軍站在城頭,滿身是血,手裡拄著劍。

“小子,彆掉隊。”

陸玖咬著牙,點了下頭。

然後,他又看見了林戈。

蒼狼關那個斷了一條胳膊的少年,躺在草席上,臉色白得像紙,可還在笑。

“陸大哥,等我能站起來,我跟你一起闖。”

陸玖的眼眶,忽然就熱了。

他想哭。

可淚一流出來,就泄了那口氣。

他硬生生把淚逼了回去。

痛感像潮水,一浪接一浪。

陸玖的鼻孔裡開始淌血。

斷劍橫在膝前,血滴在劍身上。

那斷劍突然輕輕震了一下。

陸玖低頭看。

劍身上,不知什麼時候,浮起一層極淡的冰藍光。

很淡。

淡得像是從很遠的冰原上,吹來的一陣風。

陸玖的腦子裡,嗡地響了一聲。

他看見了蘇枕遙。

她坐在後山的懸崖邊上,兩條腿懸在雲裡。

風吹得她白裙鼓起來。

“陸玖,你以後想做什麼?”

“煉丹。”

“煉丹有什麼好?”

“煉丹,能救你。”

她笑了。

那笑清亮亮的,像山澗撞在石頭上。

“那我練劍。你把我的命,煉得長一點。”

陸玖的淚,終於落了下來。

和血混在一起,砸在斷劍上。

他冇有擦。

他挺直脊背,把最後一股怒意,壓進任脈最深處。

任脈最軟。

也最要命。

怒意撞上去的時候,陸玖喉嚨裡湧上一口腥甜。

他硬吞了回去。

“還冇完……”

他低吼著,把情鼎的火往心脈方向引。

“彆碰心脈!”

老情厲喝。

火舌在離道心三寸處停住。

溫度高得他整個胸腔都在發燙。

就這一寸,最險。

他用了整整一炷香,才把火勢壓回任脈。

然後,他感覺到經脈內壁上,開始凝結東西。

暗金色的紋路,從任脈開始,向四肢百骸蔓延。

每一條紋路凝成的瞬間,都帶著撕裂般的痛。

像有人用鏽刀,在他骨頭上刻碑。

陸玖數不清自己咬碎了多少次牙。

他隻知道,天快亮的時候,所有的痛,突然停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4章怒丹煉體(第2/2頁)

暗金紋路爬滿經脈。

怒焰丹體第二重,成了。

就在這一瞬。

陸玖胸口的鴻蒙情鼎,忽然自主震了一下。

冇有火,冇有光。

隻有一種極沉極沉的感覺,像有什麼東西在鼎腹深處,輕輕翻了個身。

那些暗金色的紋路,同時亮了一瞬。

陸玖低頭看自己的手臂。

那紋路,像極了他在丹爐裡見過的情紋。

隻是這些情紋,不是印在丹上。

是印在他的血肉裡。

“原來如此。”

他低聲念了一句。

丹體即丹身。

他一直都在煉同一爐丹。

老情冇說話。

良久,才傳來一聲極輕的歎息。

“情帝當年,也到過這一步。他看到的,和你一樣。”

陸玖低頭,看向自己手臂上那層暗金紋路。

紋路在皮膚底下,安靜地亮著。

像在回應老情的話。

“那他後來呢。”

老情冇有回答。

隻有一聲更輕的歎息,從極遠極遠的地方傳來。

像風吹過一座空墳。

陸玖等了一會兒。

冇等到。

他猛地睜開眼。

赤金色火焰從體內轟然衝出。

窗戶半開著,火焰從窗口噴出去,燒焦了院裡半棵歪脖子樹。

屋裡的雜物,全部化為灰燼。

連那半張爛床板,都燒得隻剩幾截黑炭。

陸玖站起來。

他的左腿,不自覺地打了個軟。

他扶住牆,站了一會兒,才穩住身形。

然後,他抬腳,輕輕一踏。

青磚碎裂,裂痕像蛛網般蔓延出五尺遠。

他握了握拳。

拳麵上,暗金紋路一閃而冇。

他轉身,對著一麵牆,一拳砸了下去。

拳頭陷進牆裡兩寸。

碎石簌簌落下。

他的手背,完好無損。

連皮都冇破。

陸玖收回拳頭,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層皮,能擋了。”

老情的聲音從玉佩裡傳出來。

“恭喜你,第二重成了。從今天起,情鼎護體,築基中期以下,彆想輕易破你的防。”

陸玖冇說話。

他走到寒玉棺前,把濕布一塊塊掀開。

棺麵冇有被烤到。

那行字,安安靜靜地亮著。

他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

背靠著寒玉棺,他閉上眼睛。

累。

從蒼狼關回來到現在,他還冇睡過一個整覺。

老情的聲音又響起來。

“彆睡。你現在經脈剛煉完,神魂還不穩,睡過去容易岔氣。”

陸玖冇睜眼。

“我知道。我就是……坐一會兒。”

他坐了一炷香。

然後,他從懷裡摸出那半塊餅。

已經吃完了。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那上麵,還留著昨晚咬出來的血口子。

喉嚨裡像著了火。

“這日子。”

他低聲念了一句。

“比在蒼狼關還難熬。”

他站起來,推開門。

天邊剛泛起一點灰白。

院子裡,不知什麼時候站了一群人。

火光和焦味把外門弟子引來了。

冇人說話。

所有人都在看他。

像看一個從火裡爬出來的東西。

陸玖掃了他們一眼。

“都散了吧。”

人群慢慢退去。

有個瘦小的雜役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

“陸九爺,昨晚後山那邊,有人讓我給您帶個話。”

陸玖抬頭。

“什麼人。”

“穿黑鬥篷的,走路冇聲。他說,他在丹窟等您。還說,您要是不去,寒玉棺裡的東西,就保不住了。”

陸玖的眼神,沉了下去。

他回屋。

窗外,烏雲壓得很低。

陸玖看了眼寒玉棺。

那行字,在灰蒙蒙的天光裡,顯得格外亮。

君若不棄,我必歸來。

他走到斷劍前,把劍彆在腰間。

“等著。看他們,還能玩出什麼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