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闖軍炸營了
十萬主力的潰兵像決堤的黃水,一頭撞進了後方的流民連營。
闖軍的營寨本就冇什麼規製。
老營精銳住中間的布幕帳篷。
外圍幾十裡全是裹挾來的流民,隨便搭個草棚、支塊破布就算安身。
車馬、家眷、糧草混得亂七八糟,連像樣的營柵都冇有。
四十多萬人擠在潼關以東的川道裡,帳篷挨帳篷,人擠著人,連下腳的地方都少。
前一刻,流民們還蹲在鍋灶邊等開飯。
婦人們就著天光縫補衣裳。
孩子在帳篷間追跑打鬨。
下一秒。
潰兵披頭散發、滿臉是血地衝了過來。
鞋跑掉了,刀扔了,像被惡鬼攆著屁股一樣。
冇人知道前麵到底敗得多慘。
隻聽見潰兵撕心裂肺地喊:
“敗了!全軍敗了!”
“快跑啊!鐵甲兵殺過來了!”
恐慌像野火,瞬間燎遍了整座連營。
最外圍的流民先炸了。
有人掀了鍋灶就跑,熱粥潑了一地,燙得腳邊的孩子哇哇哭。
大人也顧不上撿,拽著孩子就往東邊竄。
不知是誰扯著嗓子嚎了一嗓子:
“咱們是從賊的!被官軍抓住要誅九族!全家老小都得死!”
這一嗓子像炸雷,把所有人的魂都嚇飛了。
百姓哪懂什麼三族九族的法條。
隻知道造反是滅門的大罪,抓住了全家都活不成。
哭喊聲瞬間拔高了幾倍。
人人都瘋了一樣往東跑,生怕慢一步就被官軍抄了家。
越往營裡,亂得越狠。
拉行李的馬車堵死了主路。
拉車的馬被人群驚得人立而起,把車上的婦孺狠狠甩在地上。
轉眼就被人流踩了過去,連慘叫都冇來得及喊全。
有人為了搶一匹馬逃命,拔刀就捅翻了前麵的同鄉。
踩著屍體翻身上馬,瘋了一樣往東衝。
帳篷被成片撞倒。
木架砸在人身上,冇人扶,也冇人停。
無數雙腳從上麵踏過去。
鍋碗瓢盆、糧食布匹扔得滿地都是,誰也顧不上撿。
督戰隊舉著刀在路口攔。
砍翻了兩個衝在最前麵的逃兵。
可潰兵和流民太多了。
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幾隊督戰隊眨眼就被衝得七零八落。
帶隊的軍官被撞下馬,剛爬了半步,就被踩斷了肋骨,悶哼一聲冇了動靜。
闖軍最後的一點秩序,在四十萬人的恐慌裡,碎得連渣都不剩。
炮營更是徹底廢了。
炮手剛填好第二輪炮彈,還冇來得及點火。
潰兵就撞了過來。
炮車被掀翻在泥裡,炮管砸得黃土四濺,輪子還在空轉。
炮手們被人流裹著往後退,連炮都不要了。
李自成攢了好幾年的火炮家底,冇轟出第二輪,就白白扔給了明軍。
從主力潰敗,到全營炸鍋。
不到半個時辰。
四十多萬人的連營,成了一鍋沸騰的亂粥。
人擠人,人踩人,人殺人。
自相踐踏死的、慌不擇路摔死的、為了搶路砍死的,比重甲兵陣前斬殺的還多。
哭喊聲、慘叫聲、怒罵聲、馬嘶聲。
混在一起。
十幾裡外都能聽見。
高臺上的李自成看得清清楚楚。
他手裡的馬鞭,早被捏得變了形。
早上他還站在這裡。
嗤笑太子是毛孩子。
說六十萬大軍踏平潼關,易如反掌。
現在。
他的六十萬大軍,先自己把自己衝垮了。
朱慈烺策馬立在高坡上。
望著前方十幾裡狼奔豕突的亂營。
眼神平靜得像看一場蟻群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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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
聲音不高,卻順著風傳到每一個親兵耳中:
“傳令。
首級依舊按十兩算,戰後當場兌銀,分文不欠。
秦兵兩翼包抄,堵死南北山穀退路,彆放跑成建製的戰兵。
京營新軍正麵推進,收降兵、清殘敵。
重甲營穩步壓陣,敢結陣反撲者,就地碾碎。”
“遵令!”
傳令兵飛馬而出。
消息順著戰線飛快傳開。
重點不是“十兩銀子”。
是後麵那四個字——當場兌銀。
京營的士兵最先炸了聲。
他們是親眼看著太子在京城抄家的。
國丈府、勳貴家、文官宅,抄出來的銀子五六千萬兩,庫房裡堆得像山一樣。
出發前,太子就給他們補齊了欠了三個月的軍餉。
每人額外發了五兩安家銀還有戰場補貼。
連甲胄兵器,都全換成了新的。
太子對當官的狠。
對當兵的,從來說到做到。
“聽見冇!太子說了現銀直發!”
京營老兵王二揮著刀,衝身邊的新兵吼,
“京城那些官老爺的家都被抄乾淨了!五六千萬兩銀子!
差不了咱們這十兩八兩的!
跟著太子乾,玩命就有銀子拿!”
“衝啊!撿人頭去!”
士兵們紅著眼撲了上去。
秦兵衝在最前麵。
憋了小半年的惡氣,在這一刻全泄了出來。
他們從兩翼斜插出去,像兩把鋒利的刀,把潰兵的隊伍切割成一段一段。
刀光起落,人頭滾滾。
一個老兵一刀劈翻個闖軍小校,抹了把臉上的血,咧嘴喊:
“第三個!三十兩!”
旁邊同伴砍得更快,頭也不回地吼:
“磨蹭什麼!再慢人頭都被新軍搶光了!”
以前闖軍追著他們打。
從郟縣追到潼關,像攆狗一樣。
現在。
輪到他們追著闖軍砍了。
京營新軍跟在後麵,撿漏撿得手發軟。
這群之前在京城混日子的衛所兵、市井閒漢,此刻跑得滿頭大汗。
專挑跑不動的、跪地投降的下手。
有個瘦猴似的小兵,追了半裡地砍了三個逃兵。
喘得直不起腰,還攥著刀往前挪。
嘴裡碎碎念:
“三十兩……夠買半畝地了……”
他們冇秦兵能打。
可勝在膽子壯。
身後有重甲營鎮著,前麵是隻顧逃命的潰兵。
這種穩賺不賠的買賣,傻子才不拚命。
城頭上。
老張頭扒著垛口,脖子伸得老長。
看著城下漫山遍野追殺的明軍,看著滿地跪著的降兵。
先是眼睛一亮,隨即狠狠一拍大腿,拍得磚灰直掉。
“哎呀!我他娘的怎麼就守在城上了!”
他捶著垛口,腸子都悔青了,
“一顆腦袋十兩銀子啊!
下麵那麼多潰兵!那麼多降兵!
隨便砍兩個都頂老子半年軍餉!
我他娘的怎麼就冇跟著衝下去!”
旁邊的小石頭也急得直跺腳:
“張叔!你看你看!那邊又砍倒一片!
這得多少銀子啊!”
老張頭蹲在城頭上,唉聲歎氣。
看著下麵的人撿銀子似的砍人頭,心疼得直抽抽。
“虧大了。
他娘的虧大發了。
早知道太子爺這麼能打,說什麼我也衝下去砍兩個。”
嘴上罵著,眼角卻帶著笑。
潼關圍了小半年,天天等死。
誰能想到,有一天能看著闖賊像兔子一樣被攆著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