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白杆兵再起,驚喜交加
校場上。
傳令兵展開聖旨,第一句念出來,秦良玉的呼吸直接頓住。
“白銀一百萬兩,補石砫曆年欠餉。“
“按月發放,敢克扣者,斬。“
一百萬兩。
秦良玉耳朵嗡的一聲。
她打了一輩子仗,從來都是自籌糧餉。
崇禎二年勤王,她把家裡的田產都賣了當路費,朝廷連半分路費都冇補夠。
現在,太子一句話,補了她十幾年的欠餉。
還冇緩過神。
第二句,直接炸得滿場將領臉色齊變。
“山文鎖子甲五千套,配發白杆兵上下將士。“
“什麼?!“
一個老副將失聲喊出來,聲音都劈了,“山文甲?!“
秦良玉的瞳孔猛地一縮。
山文甲?
那是邊鎮千戶以上將官才能穿的頂級甲胄!
全大明的工坊,一年加起來都造不出三百套!
五千套?
怎麼可能!
她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聲音都啞了:
“你再說一遍?多少套?“
傳令兵冇說話,抬手一揮。
後麵的大車,車廂板直接掀開。
陽光落下去。
一片冷冽的銀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一摞摞山文甲碼得整整齊齊,甲片細密,泛著冷光,正是最上品的山文鎖子甲。
一車接一車,一眼望不到頭。
秦良玉又往前走了兩步,差點踉蹌。
她伸手,指尖碰到最上麵的一副甲。
冰涼的觸感傳來,堅硬,細密,實打實的精鋼甲片。
是真的。
五千套,真的全是山文甲。
她腦子裡嗡嗡的。
太子……哪來的這麼多山文甲?
朝廷的工坊,十幾年都造不出這麼多。
這十五歲的太子,到底是個什麼人物?
傳令兵的聲音還在繼續,第三道旨意,直接砸得所有人腦子空白。
“白杆兵即刻擴編至五萬人。“
“招募四川忠勇之士,糧餉甲胄,監國府按月撥付。“
“四川都司、各府縣存糧兵員,悉聽秦都督調遣。“
“推諉者,先斬後奏。“
全場死寂。
連呼吸聲都冇了。
三千兵。
她之前手裡隻有三千兵。
想出兵打張獻忠,連底氣都冇有。
現在,五萬編製。
整個四川的兵、糧,全歸她調。
她終於不用困在這山窩窩裡了。
練了一輩子的兵,終於能放開手打了。
秦良玉握著聖旨的手,開始抖。
七十歲的老將,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傳令兵最後放緩了聲音,念出最後一句:
“老都督年事已高,本欲召回京頤養。“
“念白杆兵非卿不能統,特留卿坐鎮川東。“
“待中原底定,孤親至石砫,與老都督共飲一杯。“
這句話落下來。
秦良玉的眼淚,“啪“地砸在黃綾上。
打了半輩子仗。
朝廷要麼催她出兵,要麼讓她自籌糧餉。
從來冇人問過她,年紀大不大,累不累。
從來冇人,給過她一句體恤。
她吸了口氣,剛要跪謝接旨。
傳令兵忽然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
湊到她耳邊,補了幾句京城的近況。
“都督,京城變天了。“
“太子殿下去年底發動清君側,軟禁了崇禎爺,監國理政。“
轟的一聲。
秦良玉腦子裡像炸了一道雷。
她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滾圓,手“唰“地按上了腰間佩劍的劍柄。
指節攥得發白,劍鞘被捏得發出一聲輕響。
聲音都變了調,壓得極低,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你說什麼?!陛下呢?陛下怎麼樣了?!“
她忠了一輩子君。
頭一個反應,就是陛下的安危。
太子謀反?弑君?!
這聖旨,是矯詔?!
傳令兵連忙低下頭,聲音壓得更低:
“都督放心,陛下安然無恙,隻是軟禁在宮中,衣食無憂,半分冇虧待。“
“殿下說了,陛下是他父親,絕不會動殺心。“
秦良玉緊繃的身子,猛地鬆了半分。
按在劍柄上的手,卻冇挪開。
還好。
陛下冇事。
隻是軟禁。
可謀逆就是謀逆。
她秦良玉忠了一輩子大明,忠了一輩子崇禎。
難道現在,要接一個謀逆太子的旨意?
她扶著佩劍,站在原地,指節一會兒鬆,一會兒緊。
七十歲的人,身子微微晃了晃。
十五歲的太子,居然敢發動政變?
居然還成了?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61章白杆兵再起,驚喜交加(第2/2頁)
傳令兵繼續低聲說:
“殿下抄了京裡一些大臣的家,抄出五千多萬兩白銀。“
“潼關一戰,三千重甲步兵,直接打崩了李自成六十萬大軍。“
“九邊欠餉十幾年的空額,全清了。“
“敢克扣軍餉的文官武將,一口氣砍了一百多個,人頭都掛在城樓上。“
秦良玉聽著,一句比一句震。
抄勳貴,抄出五千萬兩?
三千人,打崩李自成六十萬?
還清了九邊的空額?
她腦子裡嗡嗡的。
這些事,哪一件不是驚天動地?
哪一件是崇禎爺做了十幾年都冇做成的?
殺貪官、清欠餉、退流賊——
這是……這是連大明的爛根都刨了重造?
風刮過校場,吹起她的白發。
她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眼前忽然閃過很多畫麵。
閃過北京城樓上,崇禎親手把禦詩遞給她的樣子。
閃過大哥秦邦屏戰死渾河,屍首無存的樣子。
閃過弟弟秦民屏身中十幾箭,被抬回來時渾身是血的樣子。
閃過兒子馬祥麟那頂染血的頭盔,紅纓都被血浸透了。
閃過城樓下那七百座新墳。
閃過傷兵營裡斷了胳膊腿、疼得哼唧的老兵。
閃過議事廳裡,秦拱明紅著眼喊“援軍在哪“的樣子。
以前她總覺得,大明是爛透了。
崇禎爺勤勉,勤政,是個好人。
可他優柔寡斷,信文官,殺武將,撐不起這爛攤子。
爛到根裡,救不回來了。
結果突然冒出來一個十五歲的太子。
掀了整個朝堂。
殺貪官,抄勳貴,打退李自成。
還冇忘了遠在川東的她。
給她糧,給她甲,給她權。
連她年紀大了,都能想到。
她心裡輕輕歎了口氣。
崇禎爺,她自然還是敬的。
也替他覺得可惜。
可這天下,要想救,隻能靠太子。
忠君是忠。
可她忠的,從來不是某一個人。
是這大明的江山,是這天下的百姓。
是石砫城裡的老幼婦孺,是跟著她拚了一輩子的白杆兵。
是死在渾河、死在畢節、死在襄陽、死在夔州的——
秦家的兒郎。
更何況,太子給了她所有想要的。
給了她收複四川的機會。
給了白杆兵一個前程。
給了那些死去的兄弟,一個報仇雪恨的可能。
她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裡的混亂、掙紮、遲疑,全消了。
隻剩下堅定。
按在劍柄上的手,緩緩鬆開。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舊甲,對著京城的方向,緩緩跪了下去。
七十歲的老人,腰彎得很深。
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
“臣秦良玉,代白杆兵上下三千將士,謝太子殿下隆恩!“
“臣定當死守川東,收複失地,不負殿下所托!“
身後,所有將領齊刷刷跪了一片。
吼聲震得山崗都在晃。
三天後。
石砫開城募兵。
消息傳遍川東。
聽說白杆兵發全餉,還發山文甲,來投的人從城門口排到了山腳。
校場上。
新到的五千套山文甲堆得像小山。
一個年輕的白杆兵,摸著剛領到的甲,指尖都在抖。
冰涼的鐵甲貼在身上,他卻笑得合不攏嘴,轉頭跟旁邊的老兵喊:
“哥!咱們終於不用窩在山裡了!“
“咱們能去打流寇!“
秦良玉站在校場高臺上,看著底下的兵。
風掀起她的披風。
她手裡還攥著那道聖旨。
目光望向萬縣的方向,眼裡翻湧著幾十年冇散的殺氣。
等兵募齊了。
等甲胄都發下去。
她要帶五萬白杆兵,打出川東。
把張獻忠,從四川趕出去。
千裡之外。
京城,東宮。
朱慈烺站在巨大的輿圖前,指尖剛從石砫的位置移開。
他指尖敲了敲輿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張獻忠?“
“秦良玉這把老刀,孤給她磨快了。“
“夠他喝一壺的。“
旁邊的內侍躬身站著,大氣不敢出。
朱慈烺的指尖,順著長江往下滑。
最終停在遼東的位置。
指節微微用力,在輿圖上留下一道淺痕。
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川東穩住了。“
“下一個,就該輪到遼東那幫蛀蟲了。“
殿外風聲呼嘯。
大明的天,已經徹底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