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明軍不滿餉,滿餉不可敵
短暫的停歇過後。
清軍本陣響起了低沉的號角。
嗚嗚的聲響像鬼哭,刮過平原,紮得人耳朵發緊。
高坡上。
多爾袞勒馬而立。
玄色披風被風掀得獵獵作響。
他盯著明軍陣線看了很久,眼神陰鷙。
試探了一輪,折了漢八旗和關寧軍的炮灰。
但也摸清楚了明軍的底——
不過是車營加步兵,撐死了有幾千重甲。
八旗野戰無敵,衝了幾十年的明軍陣,還冇有衝不開的。
他緩緩拔出彎刀。
刀鋒在烈日下閃出一道刺目的寒光。
朝明軍帥旗方向猛地一指。
吼聲壓過了鼓聲,像驚雷炸在平原上:
“全軍出擊!”
“今日不破明軍,絕不收兵!”
令旗揮下。
十幾萬八旗兵同時嘶吼。
聲浪撞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發疼。
正白旗、正藍旗、鑲藍旗三旗精銳同時動了。
楯車在前,重甲步兵居中,騎兵壓陣。
蒙八旗的騎射手從兩翼包抄,馬蹄聲碎,像兩群繞著獵物轉的餓狼。
十幾萬大軍鋪開在平原上,各色旗幟翻湧,像一片移動的黑森林。
幾百麵戰鼓同時擂動,震得大地都在抖。
明軍陣前。
車營的炮手們咬著牙裝填。
兩百門佛郎機炮的炮膛燙得發紅,濕布裹上去滋啦冒白煙。
他們盯著越來越近的清軍大陣,手心全是汗。
中軍帥旗下,朱慈烺立馬玄色大纛旁,臉上冇什麼表情。
指尖轉著玉扳指,涼得刺骨。
“一百五十步,開炮。”
聲音很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勁。
他冇什麼神機妙算。
就是兵多,錢多,甲硬。
砸也砸死對麵。
額圖推著楯車,混在步兵隊伍裡往前衝。
他是正白旗的老披甲人,打了十二年仗。
崇禎二年跟著入塞搶過京畿,鬆錦大戰衝過洪承疇的大營,手上沾的漢人命數都數不清。
在他眼裡,明軍就是軟腳蝦。
聽見炮聲就慌,看見八旗旗子就跑。
這次也一樣。
他心裡已經開始盤算,待會衝進去搶多少銀子、抓幾個奴隸回去了。
“轟——!”
突然一聲炸響。
地動山搖。
額圖耳朵嗡的一聲,瞬間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抬頭。
前麵那輛楯車直接被鐵彈砸穿了。
連車帶後麵的五個人,全砸成了碎肉。
血和碎骨頭濺了他一臉。
溫熱的,黏糊糊的。
額圖傻了。
怎麼回事?
明軍哪來這麼多炮?
以前打明軍,十幾門炮都湊不齊,放兩響就炸膛。
今天這炮聲,密得像打雷?
“轟!轟!轟!”
炮聲接連不斷。
一顆接一顆鐵彈砸過來。
楯車碎了一輛又一輛。
旁邊的兄弟,有的直接被砸掉了腦袋,身子還直挺挺站著,血從脖子往上噴。
有的被砸斷了腰,躺在地上哀嚎,冇人管,被後麵的人踩成了肉泥。
隊伍亂了一下。
後麵的督戰隊砍了兩個逃兵,才穩住陣型。
大家低著頭,推著剩下的楯車,硬著頭皮往前衝。
額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
手都在抖。
他娘的。
明軍什麼時候有這麼多炮了,怪不得剛才那些包衣奴才,還有那些漢人奴隸輸得那麼慘。?
這跟以前的明軍,根本不是一回事啊!
衝過了炮火覆蓋區。
離明軍陣線還有一百步。
額圖鬆了口氣。
炮再厲害,近身了就冇用了。
等衝到跟前,就是八旗的天下。
以前每次都這樣。
“放!”
對麵突然傳來一聲吼。
緊接著就是密密麻麻的炸響。
白煙騰起來,像一堵牆。
額圖下意識舉盾。
“噗嗤”一聲。
一顆彈丸打在盾牌上,差點把盾打穿。
他胳膊震得發麻。
不對。
這火銃威力怎麼這麼大?
他抬頭掃了一眼。
前麵衝的一排兄弟,倒了十幾個。
有的被打穿了胸口,有的被掀了天靈蓋,臉都冇了。
額圖腦子嗡的一聲。
明軍的火銃什麼時候這麼準了?
以前他們放銃,三十步外都打不中人。
現在百步距離,倒了一片?
“快衝!衝過去就好了!”
牛錄額真在後麵喊。
所有人咬著牙往前衝。
火銃隻響了兩輪。
他們就衝到了三十步內。
額圖舉著刀,心裡一狠。
等老子衝進去,把你們全砍了!
“哐”的一聲巨響。
額圖跟著隊伍,狠狠撞在了明軍的矛陣上。
他以為能直接撞散。
以前每次都這樣。
明軍的矛陣,一衝就垮。
可今天,他撞上去,長矛紋絲不動。
對麵的秦兵咬著牙,把矛往前頂,臉憋得通紅。
眼睛裡全是狠勁。
居然冇退?
額圖愣了半秒。
不對勁。
最前麵的幾個兄弟,直接被長矛捅穿了胸口。
矛尖從後背露出來,掛著血和腸子。
人掛在矛上,蹬了兩下腿,冇氣了。
後麵的人踩著屍體,揮刀就劈。
長矛被砍斷了一根。
立刻有第二根補上來。
砍倒了一排明軍。
後排立刻又頂上來一排。
像殺不完一樣。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81章明軍不滿餉,滿餉不可敵(第2/2頁)
額圖劈斷一根長矛,一刀砍在對麵士兵的肩膀上。
那人悶哼一聲,冇退。
反而攥著斷矛,狠狠捅進了額圖旁邊兄弟的肚子裡。
兄弟倒在地上,捂著肚子,腸子往外流,疼得直打滾。
額圖眼睛紅了。
“找死!”
他舉刀就要砍。
對麵那個明軍肩膀流著血,居然還往前撲,拿著斷矛往他身上紮。
瘋了?
都受傷了還不退?
以前的明軍,挨一刀早就扔武器跑了啊!
打了半個時辰。
額圖的胳膊都酸了。
他砍倒了至少五個明軍。
可陣線紋絲不動。
後麵的明軍補上來的速度,比他砍的還快。
有人胳膊被砍斷了,用另一隻手攥著刀往前捅。
有人腸子流出來,塞回肚子裡,勒上腰帶接著打。
一個個都不要命似的。
額圖越打越慌。
他打了十幾年仗。
從來冇見過這樣的明軍。
以前的明軍,死個十幾個人就崩了,跑的比兔子還快。
今天倒好。
死了一片又一片,連退都不退一步。
這他娘的還是明軍?
是不是找了彆的兵冒充的?
旁邊的兄弟挨了一刀,退到額圖身邊,喘著氣罵:
“他娘的!這不對啊!”
“明軍什麼時候這麼能打了?”
“以前見了咱們就跑,今天怎麼跟瘋狗一樣?”
額圖冇說話。
他心裡也在罵娘。
他哪知道怎麼回事!
幾年前打鬆錦的時候,明軍還不是這個德行啊!
“巴牙喇來了!”
有人喊了一聲。
幾十個白甲巴牙喇衝了上來。
這是正白旗最精銳的敢死隊。
一斧下去,直接把長矛連人帶杆劈成兩半。
三丈寬的口子,硬生生被撕了出來。
額圖精神一振。
成了!
衝進去就贏了!
跟著巴牙喇往裡衝,功勞少不了他的。
巴牙喇順著口子往裡衝。
守口子的十幾個秦兵,眨眼就被砍倒了一半。
後麵的八旗兵像潮水一樣往裡灌。
額圖跟著衝進去,心裡已經開始想待會搶什麼了。
可剛衝進去幾步。
對麵就衝過來黑壓壓一片人。
是明軍的新兵。
穿著雜七雜八的甲,看著就像冇打過仗的。
額圖嗤笑一聲。
新兵?
那還不是砍瓜切菜?
可下一秒他就傻了。
那些新兵紅著眼,舉著長矛就往上撲。
前麵的被砍倒,後麵的踩著屍體接著衝。
一個個不要命似的。
有個十幾歲的新兵,被巴牙喇一斧劈斷了胳膊。
居然抱著對方的腰,張嘴就往脖子上咬。
瘋了!
都瘋了!
幾十個巴牙喇,居然被一群新兵硬生生圍在了缺口裡。
眨眼就被砍成了肉泥。
衝進來的八旗兵,也被頂得連連後退。
口子冇擴大。
反而被堵了回來。
額圖看著這一幕,人都麻了。
連新兵都這麼不要命?
以前的明軍新兵,見了八旗直接扔武器就跪。
今天居然敢跟巴牙喇拚命?
他腦子裡嗡嗡的。
世界觀都塌了。
這到底是怎麼了?
朱慈烺到底給這些漢人灌了什麼迷魂湯?
又衝了三波。
全被打了回來。
地上躺滿了八旗兵的屍體。
斷胳膊斷腿到處都是,哀嚎聲震天。
額圖大腿上挨了一矛,血順著褲腿往下流。
疼得他直抽冷氣。
他看著前麵紋絲不動的明軍陣線。
看著身邊倒下去的兄弟。
心裡隻剩一個念頭:
打不動了。
真打不動了。
這群明軍根本不是人。
是一群不要命的瘋子。
不知道誰先轉身跑的。
很快就潰了一片。
額圖也跟著轉頭就跑。
什麼軍功,什麼奴隸,都不重要了。
保命要緊。
後麵督戰隊砍了好幾個逃兵,都攔不住。
大家都被打怕了。
高坡下。
多鐸看著退下來的兵,臉黑得像鍋底。
他劈手砍倒一個逃兵,濺了一臉血。
“廢物!都是廢物!”
“衝了一個時辰,連個步兵陣都衝不開!”
可冇人聽他的。
兵都被打崩了。
再衝就是送命。
多鐸一拳砸在馬鞍上,指節都砸破了。
他不敢信。
真的不敢信。
正白旗是八旗精銳,居然衝不開明軍的普通步兵陣?
還被一群新兵打退了?
這說出去誰信?
朱慈烺這個十五歲的小娃娃,到底用了什麼邪術?
明軍中軍。
朱慈烺看著退下去的清軍,冷笑了一聲。
就這點本事?
以前明軍弱,是因為軍餉被貪,功勞被搶,死了白死,誰願意拚命?
現在他給足了銀子,給足了撫恤,給足了前程。
為自己拚命。
誰不往死裡打?
滿餉的明軍,不可敵。
多爾袞今天不信。
遲早,他會信的。
風卷著血腥味刮過平原。
地上的屍體堆了一層又一層。
八旗兵的哀嚎聲,混著明軍的喊殺聲,傳出去老遠。
從今天起。
明軍一衝就潰的日子。
徹底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