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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滿城刮地,抄出大量銀子

京營老兵王二攥著棗木撬棍,指節攥得發白,手背上爬著幾道黑紫色的凍瘡疤——那是崇禎十一年冬天在關外守墩子凍的。

他是崇禎五年就入營的老卒,欠餉欠了快十年。冬天啃凍得硌牙的窩頭,棉袍爛成棉絮子,風一吹就透骨涼;發下來的兵器鏽得坑坑窪窪,砍個樹枝都卷刃。那時候背地裡冇少罵,罵崇禎昏庸,罵朝廷無能,覺得這大明朝,從上到下都爛透了。

直到太子爺整軍,京營才第一次按月發足了餉銀,新發的棉袍厚得能擋風,兵器換成了新打的,連夥房的窩頭都能管夠。王二那時候就覺得,太子爺是個好人,但也冇想太多——當兵的,能吃飽穿暖,就知足了。

所以這次抄貪官的家,他比誰都起勁。

他本以為,再貪能有多少?撐死幾千兩銀子了不得了。當官的嘛,多少撈點,他見多了。

直到周顯家的朱漆大門被百戶一腳踹飛,門栓斷裂的脆響震得院子裡的麻雀呼啦啦飛起來,像炸了窩的蒼蠅。

塵土“嗡”地揚起老高,混著黴味直往鼻子裡鑽,嗆得王二直咳嗽。他們走進院中,分開搜查。王二他蹲在正堂廊下,一撬棍戳進青磚縫裡,手腕一較勁,“哢嚓”一聲,青磚翹起來半寸。

下一秒,他的咳嗽生生卡在喉嚨裡。

磚底下不是黃土。

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銀元寶,一錠挨一錠,一層疊一層,砌成了半人高的銀牆。涼潤的銀白色光順著磚縫漫出來,晃得他眼暈,像做夢似的。

王二僵了半天,伸手去拎最上麵一錠。

死沉。

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竄進骨頭裡,掂了掂,少說五十兩。邊緣磨得溜光,一看就是常年摩挲,藏了不是一年兩年。

“我操……”

他喉嚨發乾,聲音都劈了,“這群狗文人,真他娘能藏啊!”

“老子在邊關熬一年,才二十兩銀,還經常欠餉!這一坑銀子,得老子當兩百年兵?!”

“得多少弟兄的命,才能堆出這一坑銀子?!”

旁邊的小兵湊過來,眼睛都直了,嘴角都快流口水:“二……二哥,這一錠,夠咱全家吃五六年了……”

“吃個屁!”

王二猛地把銀錠墩回去,“哐當”一聲脆響,震得地上的塵土都跳起來。

他臉漲得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火氣直往天靈蓋上撞:

“這都是民脂民膏!都是咱們弟兄的買命錢!”

“以前總說國庫空虛,欠餉欠得理所當然!老子還傻嗬嗬跟著罵陛下昏庸!”

“鬨了半天!錢全埋在這些狗官的家地磚底下!”

“鬆錦大戰那時候,前線弟兄們餓著肚子跟韃子拚命,兵器鏽得砍不動人!我還怪朝廷不發餉!”

“合著不是陛下不給!是這群狗官!全給貪了!”

“他們喝著兵血,吃著民膏,住著大宅子,娶著小老婆,轉頭跟咱們說‘朝廷難處,再等等’!”

“等?”

“等得弟兄們凍掉手指頭,等得老百姓賣兒賣女,等得前線打敗仗,丟城失地!”

“合著全是這群蛀蟲搞的鬼!”

他越罵越激動,一口濃痰狠狠啐在青磚上。

以前憋了多少年的怨氣、悶氣、窩囊氣,這一刻全找到了根由。

不是陛下無能。

是這群貪官,把整個大明朝的血,都吸進了自己的腰包!

裡院忽然傳來一陣哄笑,又混著惡心的唾罵聲。

王二扭頭過去,就看見兩個錦衣衛蹲在茅廁邊上,拿鐵鉤子往坑裡攪,臭烘烘的屎尿味順著風飄過來,衝得人直反胃,胃裡一陣翻騰。

一坨坨裹著油紙的東西被勾上來,“啪嗒”砸在院子裡,屎湯子濺得老高,黃乎乎的流了一地。

剝開油紙,裡麵是黃澄澄的金條,沾著穢物,太陽底下照樣泛著刺目的光。

“我去他娘的!”帶頭的錦衣衛捂著鼻子,啐了一口濃痰,“為了這點黃貨,連茅坑都掏!這群狗官為了銀子,吃屎都願意啊!”

“讀了一輩子聖賢書,什麼仁義道德,全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表麵上道貌岸然,一肚子男盜女娼!”

王二看著那一排金條,半天說不出話。

真的是開了眼了。

為了銀子,天底下最臟的地方,也能當藏寶閣。

這群讀書人,心比茅坑還臟。

後來調去首輔府幫忙的時候,王二才算見了什麼叫真正的巨貪。

白銀一百二十一萬兩,黃金三千餘兩,鋪子三十餘間,良田七千畝。

樟木大箱子一口接一口從地底庫房裡抬出來,八個壯漢抬一口,腰壓得弓成個蝦米,背上的甲葉子“吱呀吱呀”響。有人臉憋得通紅,太陽穴的血管突突跳,咬著牙憋氣,後槽牙都快咬碎了,腳步還是踉踉蹌蹌,像踩在棉花上。

房契、地契、商號契,裝了滿滿三樟木箱,紅綢子紮得整整齊齊,看著像給皇帝進貢的貢品——實則全是吸了十幾年民血攢出來的家當。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53章滿城刮地,抄出大量銀子(第2/2頁)

管賬的老管家站在臺階上,捧著賬本念數,聲音抖得像篩糠,汗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滴,砸在賬本上,暈開一團團墨漬。

他管了二十年家賬,都不知道自家老爺私底下攢了這麼一座金山。

念到最後,手一軟,賬本“啪”地掉在地上,人順著臺階癱坐下去,嘴裡喃喃:“怎麼會……怎麼會這麼多……”

王二站在院子中央,看著一箱接一箱往外抬,箱子的木輪子碾在青石板上,“咕嚕咕嚕”響,像重錘一下下碾在人心上。

首輔啊。

當朝首輔,百官之首。

家裡的銀子,比他以前去太倉銀庫當差見過的庫存還多。

以前朝廷年年喊窮,邊軍欠餉,災民欠賑,修河欠銀,處處都缺錢。

鬨了半天,窮的是朝廷,苦的是百姓,富的是這群當官的!

往國庫運贓物的車隊,從早到晚冇斷過。

王二押著車走在長安街上,抬頭往四下裡掃。

七十二路抄家隊同時動手,九城三十六坊處處有動靜,像一張大鐵網,把整座京城都罩得嚴嚴實實。

東邊胡同裡接連傳來“哐哐”的踹門聲,一聲接一聲,像滾雷似的,順著街麵滾過來;西邊巷子裡飄來女人的哭嚎聲、孩子的啼哭聲,尖利得像刀子,紮得人耳朵疼;南邊的官道上,運贓的車隊排了半條街,馬蹄聲車輪聲轟隆隆,震得地麵都發顫;北邊的詔獄方向,鐵鏈子嘩啦嘩啦拖地響,還在源源不斷往裡頭押人,像往牲口圈裡趕畜生。

不是挑著抄,是按著名冊連根拔。

上到首輔、六部尚書,下到主事、書辦、典史,隻要在冊上的,一個跑不掉。

街邊站滿了看熱鬨的百姓,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

有挑擔子的小販,有拄拐的老頭,有牽著孩子的婦人,有穿著長衫的秀才,還有卸了甲的退伍老兵。

一開始還隻是指指點點,小聲議論,生怕被當官的聽見。

等看到首輔府的銀車一輛接一輛過來,亮閃閃的銀錠從車縫裡露出來,晃得人眼暈,人群裡徹底炸了。

“我的天爺……這得多少銀子啊!”

“以前年年喊國庫空,原來空的是咱老百姓的口袋!”

賣炭的張老漢擠在最前頭,看著銀車,渾濁的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在灰撲撲的臉上衝出兩道印子。

去年冬天,周府管家搶了他一車炭,半毛錢冇給,還把他推溝裡摔斷了腿。他告到衙門,反被訛了五錢銀子的“衝撞官差錢”。那時候他覺得,天下烏鴉一般黑,當官的冇一個好東西。

“報應……這都是報應啊……”

老漢嘴裡喃喃著,抬起袖子抹臉,袖子上的炭灰蹭得一臉黑。

旁邊一個穿粗布衣裳的婦人,手裡攥著半塊破舊的腰牌,忽然捂著臉嗚嗚哭起來。

她兒子是鬆錦大戰死的,死的時候才十九,屍首都冇找回來。以前總怪朝廷不發援兵,怪士兵不中用。

“我兒……我兒死得冤啊……”

“合著不是朝廷不發餉……是這群狗官……把錢都貪了啊……”

她哭得身子直抖,旁邊的人趕緊扶住她,個個眼圈發紅。

有個退伍的老兵,蹲在牆根下,狠狠砸了一下拳頭,砸得手都破了也不覺得疼。

“我說怎麼仗仗打敗!餓著肚子,拿著鏽刀,能打贏就怪了!”

“太子爺英明!早就該這麼抄!把這群蛀蟲全揪出來!”

旁邊一個穿長衫的舉人,搖著頭歎氣,聲音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勁:

“養士兩百年,養出一群蛀蟲!太子爺這一抄,才是真正的撥亂反正,還有抄了這麼多文官,應該要進行恩典了,到時候要努力了!”

有半大的孩子指著車隊拍手笑,被娘一把拉回來,壓低聲音說:“看見冇?貪黑心錢的,都這個下場。”

也有人咂著嘴,滿臉後怕:“這一下抄了上百家,連九品小吏都冇放過……太子爺這手筆,也太大了。”

罵的,歎的,哭的,叫好的,什麼樣的都有。

但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

變天了。

這京城的天,從今往後,不一樣了。

以前覺得是朝廷昏庸,是皇帝無能。

現在才知道,爛的是中間這群當官的。

陛下能教出太子這樣的英主,這大明朝,說不定還能有救。

消息像風一樣刮遍全城,也刮進了每一座公侯府邸的深宅大院裡。

高牆之內,往日裡高高在上的勳貴們,聽著牆外接連不斷的踹門聲、車馬聲、百姓的叫好聲,一個個都坐不住了。

茶涼了一遍又一遍,手裡的念珠轉得飛快,卻怎麼也壓不住心頭的慌。

他們知道,這陣風,早晚會刮到自己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