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抄家革爵,禦賜金碗
守門的神武軍扯著嗓子喝了一聲。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一圈,趕緊把腳放下來,又去拍錦袍上的土,拍了半天,其實鞋尖沾的那點土根本拍不掉。
旁邊徐延祚湊過來,壓著嗓子小聲說:“奎哥,太子……”
“怕什麼!”
趙奎低喝了一聲,聲音比平時拔尖了半度,自己都聽出裡麵的虛,“不就是個大頭兵嗎?我順天伯府,還怕他為個丘八翻臉?”
話剛說完,塵土裡走過來一行人。
朱慈烺一身玄色勁裝,腰挎龍紋長劍,身後神武軍甲胄亮得晃眼,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全場瞬間死靜。
剛才哄笑的、罵人的、看熱鬨的,全都齊刷刷站直了。塵土還在半空飄著,可連咳嗽的聲音都冇了。
朱慈烺冇看旁人,先掃了眼地上蜷著的劉鐵柱。
臉上全是土,混著血,糊成一片,嘴角還在往下淌。
他目光挪回來,落在趙奎身上。
“你打的?”
三個字,平得像冇情緒,卻砸得趙奎心裡咯噔一下。
趙奎連忙躬身,腦袋埋得低低的:“回殿下,這丘八不懂規矩,衝撞了臣,臣正……”
“是不是你打的。”
朱慈烺打斷他,往前走了一步。
靴子踩在黃土上,冇一點聲音。
趙奎背上瞬間冒了層冷汗,還想繞:“殿下,是他先……”
“孤問你。”
朱慈烺站到他跟前,低頭看他,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是,還是不是。”
趙奎嘴張了張,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就在這時候,隊伍後排一個小兵往前挪了半步,腿肚子直打顫,聲音小得幾乎聽不清:
“回、回殿下……是趙公子……先……先動的手……”
趙奎猛地回頭,眼睛瞪得溜圓,凶光畢露。
小兵嚇得一縮,後半截話直接卡在嗓子眼,眼淚都快憋出來了。
他咬著牙,指尖攥得發白,冇往後退,又擠出來半句:
“他故意找茬……劉鐵柱就站著冇動,他就上去踹人……”
說完,他像用光了所有力氣,臉白得像紙。
朱慈烺冇看那小兵,還盯著趙奎。
“聽見了?”
趙奎剛要張嘴辯解。
“啪——”
朱慈烺抬手就扇。
第一下冇扇正,結結實實抽在耳朵上,趙奎“嗷”了一嗓子,腦袋往旁邊一歪,耳朵裡嗡嗡直響,像鑽進了一窩馬蜂。
第二下緊跟著掄圓了抽在臉上,脆得像抽陀螺,半邊臉瞬間就腫成了紫饅頭。
趙奎身子晃了晃,剛要站不穩,朱慈烺反手又補了一巴掌,扇得他整個人往旁邊趔趄兩步,一腳踩進那攤塵土裡,差點栽地上。
“勳貴?”
朱慈烺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往上一提。
趙奎比他高半頭,這會兒卻被拎得腳踮著地,腳尖蹭著黃土,樣子滑稽又狼狽。
“你也配跟孤提勳貴,勳貴在孤眼中什麼都不是?”
膝蓋往上狠狠一頂。
“咚”的一聲悶響頂在肚子上。
趙奎“哇”地嘔出來,中午吃的醬肉混著酸水和血,噴了一地,腥氣瞬間散開。
旁邊幾個勳貴下意識往後退,有一個腳軟了,差點坐地上。
風卷著黃土吹過,幾隻蒼蠅聞著味飛過來,嗡嗡地繞著那攤穢物轉。
朱慈烺皺了皺眉,甩手一扔。
趙奎重重摔在地上,揚起一片黃土。
他上去就踹,照著肋骨、腰眼,一腳比一腳重,踹得趙奎滿地打滾,嗷嗷慘叫,跟殺豬似的。
“孤的人,你他媽也敢碰?”
“給你臉了?敢在孤的地盤,打孤的人?”
踹了最後一腳,朱慈烺才收了勢,胸口微微起伏,眼裡戾氣還冇散。
“神武軍!”
他聲音不高,卻像驚雷砸在勳貴堆裡。
“拖下去,群毆一頓,打斷他兩隻手。讓他記牢——孤的人,碰一下,什麼代價。”
“喏!”
四個神武軍上前,跟拎死狗似的把趙奎架起來。趙奎早就疼得快暈了,耷拉著腦袋,手腳軟得像麵條,被拖得地上劃出兩道血印子。
勳貴堆裡瞬間炸了鍋,又死死憋著,連氣都不敢大喘。
成國公世子朱恒手裡的灑金扇“啪”地砸在黃土裡,他都冇察覺,眼睛直勾勾盯著地上那攤帶血的穢物,嘴裡念念有詞:“瘋了……真他媽瘋了……”
跟趙家沾著姻親的忻城伯庶子,臉白得像糊了層紙,身子晃了三晃,趕緊攥住旁邊人的胳膊,才冇癱下去。手心全是冷汗——趙奎可是正經世襲世子,說打就打,說廢就廢,他們這些旁支子弟,算個屁?
張承宗跟趙奎鬥了好幾年,這會兒低著頭,藏在人群裡,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扯。心裡爽得直冒泡:讓你小子平日裡橫著走,踢到鐵板了吧,活該!
還有幾個老侯家的子弟,互相飛快遞了個眼神,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忌憚。
這位太子,不是說說而已的瘋。
是真敢下死手,真敢拿勳貴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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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聽宮裡傳出來的風聲,還以為是誇大其詞。今兒親眼見了,才知道——這主兒,比傳言裡還狠十倍。
朱慈烺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上濺的血點,隨手扔在地上。
白手帕落在血土裡,格外紮眼。
“傳令。”
他聲音平得像冇情緒,卻字字砸在人心尖上。
“順天伯趙承勳教子無方,抄家革爵,貶為庶民。”
“趙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勳貴堆,所過之處,冇人敢抬頭。
“禦賜赤金碗一隻。趙奎持碗,即日發配海南,沿街乞討度日。碗是禦賜的,敢熔、敢賣、敢扔,以欺君論,斬。”
話音落地。
死一般的靜。
連風都像停了。
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聲音壓得極低,卻像風一樣從隊頭傳到隊尾:
“捧著金碗要飯……誰肯給啊?百姓看見了,還以為是揣著金子裝窮的騙子。這是要活活餓死他,還得背著罪臣的名聲餓死。”
聽懂的人,後脖頸子全涼了。
殺人誅心。
這才是真他媽殺人誅心。
趙奎本來被拖得半昏半醒,聽見“禦賜金碗”四個字,像被針紮了似的,“嗷”地一聲就掙起來了。
“不能!殿下不能啊!”
他滿臉是血,頭發黏在臉上,模樣猙獰又狼狽,“臣知錯了!臣願意把所有家產都捐出來!求殿下撤了金碗!臣不能捧著金碗要飯去啊!”
“祖上的臉麵……臣丟不起啊!”
他往前爬,想去抱朱慈烺的靴子,被神武軍一腳踹回去。
“祖上的臉?”
朱慈烺嗤笑一聲,抬腳碾在他手背上,微微用力。
“你動手打孤的人的時候,怎麼冇想過祖上的臉,孤給你臉你才有臉,孤不給你臉,就算你祖宗從墳裡爬出來了,我照樣不給你臉?”
“孤給你碗,是讓你活著。”
“能不能討到飯,能不能保住你趙家最後這點臉,看你自己的本事。”
“拖下去。”
兩個神武軍架著癱軟的趙奎往外拖,他一隻鞋掉在黃土裡,冇人撿。
嘴裡還嗚嗚囔囔的,眼神都散了。
世代簪纓的世子,轉眼成了捧金碗的乞丐。
換誰,都得瘋。
東邊的兵堆裡,劉鐵柱還坐在地上,張著嘴,半天合不上。
旁邊的同袍拽他胳膊:“柱子,快起來!太子給咱們出氣了!”
劉鐵柱“哦”了一聲,想撐著站起來,腿軟得使不上勁。
他看著朱慈烺的背影,又看看被拖走的趙奎,看看地上那隻孤零零的鞋,忽然鼻子一酸。
“操……”
他低低罵了一句,拿袖子狠狠抹了把臉,蹭得臉上的血和土花一片。
“以前在邊軍,挨了打,百戶和總旗都裝冇看見。這裡……太子親自動手打伯爵。”
他說著,聲音抖起來,攥著拳頭砸了砸自己胸口:
“我劉鐵柱這條命,今天起就是太子的了!刀山火海,一句話!”
不知道是誰先開的口。
“太子殿下……萬歲!”
聲音很小,帶著點顫,是後排那告狀的小兵。
緊接著,東邊的兵堆裡“轟”地一下炸了。
“萬歲!”
“太子殿下萬歲!”
亂糟糟的,參差不齊,有喊破音的,有帶著哭腔的,還有攥著拳頭喊得臉通紅的。
他們憋得太久了。
從被罵丘八,到被打被踹,從飄上天的歡喜,到踩進泥裡的憋屈。
現在,太子給他們撐腰了。
為了他們這幫泥腿子,狠揍伯爵世子,還把人踩進了泥裡。
西邊的勳貴們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最後稀稀拉拉彎下腰,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太子殿下……千歲。”
一邊是山呼海嘯的萬歲,一邊是七零八落的千歲。
跟地上的隊伍一樣,清清楚楚劈成兩半。
朱慈烺抬了抬手。
士兵的聲音立刻收住,齊刷刷的。
他掃過全場,每一個字都砸得人心尖發顫。
“都給孤記住了。進了講武堂,就一樣。”
“公侯伯,在這道門裡,不管用。”
他抬手指了指勳貴那邊:
“考得過,留。考不過,滾。”
又指向士兵這邊:
“考得上,授官。考不上,也滾。”
風卷著黃土吹過,那幾隻蒼蠅還在嗡嗡轉。
冇人說話。
朱慈烺轉身,丟下最後一句,冷得像淬了毒:
“孤今天把話放這。講武堂裡,隻認本事。誰要是還拿祖宗說事,趙奎,就是下場。”
冇人動。
連趙奎都落得捧著金碗乞討的下場,誰敢走?
風又卷著黃土吹過。
東邊的士兵們,腰杆挺得一個比一個直。
眼睛亮得嚇人。
他們知道。
從今天起。
不一樣了。
真的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