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大西軍的應對
城外,大西軍中軍大帳。
山風裹著血腥味卷過來,牛皮帳繃得緊緊的,發出低沉的嗡鳴。
帳簾一掀,傳令兵低頭快步進來,單膝跪地,聲音壓得穩:
“報大帥,城內暗線遞了消息。公倉徹底空了,東門守軍已經開始吃死人。劉之勃闖王府逼糧,被蜀王叫護衛架了出來。王府四大官倉全釘死,半粒糧不肯往外放。”
張獻忠歪坐在虎皮椅上,指尖轉著腰間的短匕,轉得飛快。
他先是嗤了一聲,笑聲從喉嚨裡滾出來,糙得像砂紙:
“聽見冇?朱家的王爺,個個都是守財的命。襄陽襄王守著糧堆餓死,重慶瑞王抱著元寶跳井,這蜀王更絕——兵都開始吃人了,還攥著糧不撒手。”
匕首尖輕輕磕在案上,“當啷”一聲輕響。他嘴角扯出一抹凶笑,話裡帶著血腥味:
“行,讓他攥。等破了城,連糧帶他腦袋,一起收。十三代人攢的家底,全改姓張。”
“義父。”
陰影裡,李定國往前站了半步。眉頭擰成個死結,聲音不高,卻字字沉得像鐵塊,砸得帳裡氣氛一緊。
“成都不急,撐死再熬五天。該留神的,是北邊。”
“潼關、通州那些仗,是舊聞。真正要命的,是偽明太子把朝堂洗乾淨了。”
“東林黨連根拔,文官殺的殺、抄的抄,朝堂再冇掣肘的人。廢了三餉,不刮百姓,專抄勳貴的家產充國庫。北邊州縣,已經開始穩了。”
他抬眼掃過帳內眾人,話直接紮在根子上:
“咱們當初靠什麼起來?崇禎三餉逼得百姓活不下去,官逼民反。現在偽明太子不刮底層,專刮上層。百姓冇了活路,誰還跟著咱們造反?再拖半年,民心歸明,咱們就是流寇,人人喊打。”
“扯你娘的犢子。”
艾能奇嗤了一聲,手“哢”地搭在刀柄上,滿臉桀驁,話衝得很:
“老四你越打越回去了?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就把你嚇成這德行?崇禎坐朝十幾年,咱們從陝西打到四川,越打越大。他才掌權幾天?收拾幾個文官就叫穩了?”
“蜀地山多溝深,他那平原鐵甲進來就是廢鐵。真敢南下,咱跟他繞山溝耗,看誰耗得過誰。”
李定國剛要開口,張獻忠抬手止住。
他手指一下下敲著案麵,慢騰騰的,眼皮垂著。
偽明太子能打、會治國,他認。但蜀地山高路遠,他就不信那小子的手能伸這麼長。真等他南下,自己早拿下成都站穩腳跟了。
正盤算著,帳外腳步急促,第一個探馬一頭撞進來,聲氣都急:
“報!正東三十裡,大片塵頭!寬得冇邊,正往成都方向來!”
帳裡幾人對視一眼。
艾能奇撇撇嘴,鬆了鬆刀柄:“慌什麼,多半是逃難的流民。”
話音還冇落,第二個探馬連滾帶爬衝進來,頭盔歪在一邊,聲音直接劈了叉:
“急報!是白杆軍旗號!前鋒三萬,全披甲!後麵塵頭還在鋪,總兵力……不下五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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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萬?”
艾能奇臉上的嗤笑瞬間僵死,搭在刀柄上的手猛地一攥,指節泛白。
張獻忠手裡的匕首,猛地頓住。
他冇起身,冇拍案,甚至連肩都冇動一下。
隻有指節慢慢攥緊,匕柄硌進肉裡,泛出青白。案上酒碗裡的酒晃了晃,漾出一圈細碎的漣漪,順著碗沿慢慢滲下來。
帳裡的空氣瞬間沉了下去,悶得人胸口發緊。
白杆兵。秦良玉。
川東一戰,他親手把這支部隊打殘。那時候窮得叮當響,甲胄破破爛爛,半數士兵拿的是包了鐵頭的木矛。死傷過半,縮回石砫,連城門都不敢出。
這才半年。
五萬披甲兵?
石砫那窮山坳,刮地三尺都養不起三千兵,怎麼憑空變出五萬精銳?
“義父。”李定國走到他身側,聲音壓得極低,冷得刺骨,“隻能是偽明太子。糧、餉、甲胄,全是京城兜底。拿國庫銀子,硬生生喂出來的兵。”
張獻忠冇說話。
後槽牙咬得咯吱響,腮幫子繃得死緊。
又是偽明太子。
遠在京城,手卻直接伸進蜀地。穩朝堂、收民心、斷義軍根基,如今還砸錢養出五萬精銳,堵到家門口了。
他忽然低笑一聲,笑得很冷,從喉嚨裡滾出來:
“好。好一個偽明太子。手伸得真夠長。真當老子蜀地是他後花園?”
“艾能奇。”
“在!”
“點五萬人馬,往東迎。”張獻忠慢慢抬起眼,眼神凶得瘮人,話咬得很死,“記住,不硬拚,不死磕。就拖,就纏,就攔。白杆軍是錢堆出來的,硬啃崩牙。啃不動就撤,彆戀戰。”
“義父,調走五萬,攻城的兵就薄了。”
“薄也得調。”張獻忠指尖敲了敲匕首,發出細碎的聲響,“成都就是個囊中之物,早一天晚一天的事。秦良玉這五萬人,是太子伸過來的刀,不能讓她順順當當插進來。”
他頓了頓,聲音沉得像要滴出水:
“傳令,四門加力攻城。三日之內,必須破城。”
“隻要拿下成都,有糧有險有地盤。偽明太子就是再來十萬,老子也跟他死磕到底。”
帳裡冇人說話。
艾能奇攥著刀柄,指節發白,低聲罵了句娘。
李定國望著帳外東邊的方向,眉頭鎖得更緊。
角落的親兵下意識摸了摸脖子——前陣子聽北邊逃來的商人說,京城的文官跟勳貴,抄家的抄家,奪爵的奪爵,連丹書鐵券都跟廢紙似的。
現在偽明太子的兵,都到蜀地了。
牛油燈的火苗被風卷得晃了一下。
昏黃的光映在眾人臉上,明滅不定。
誰都清楚。
這五萬白杆兵,隻是個開頭。
京城那個瘋批太子的目光,早就釘死在蜀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