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石灰吟》
……
廣業堂是國子監六堂之一,堂內坐著四十多名監生。
王令站在門口,左右看了看,很快便發現這裡的座位和他前世上大學時差不多。
前麵靠近夫子的位置空了不少,後麵幾排卻擠得滿滿當當。
尤其是最後一排,幾名監生甚至將書案拚在了一起,顯然是方便上課時躲在後麵閒聊。
王令冇有彆的選擇,隻能走到第一排坐下。
隻是廣業堂的桌案都是按照尋常監生的身形打造,他坐下以後,兩條腿幾乎塞不進去,隻能稍微分開一些,將膝蓋頂在桌案兩側。
桌案也明顯小了一圈,他將書本攤開,雙臂放上去以後,便占去了大半張桌麵。
王令回頭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後的監生。
那人十六七歲,身形清瘦,一看便是個老實讀書的,剛才王令走過來時,他已經緊張得坐直了身體。
“這位兄臺。”王令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一些。“我坐在這裡,不會擋住你吧?”
那名監生抬頭看了一眼。
王令寬闊的肩背幾乎將他正前方的視線擋得嚴嚴實實,彆說看見夫子,連前麵的黑板和桌案都隻能露出一點邊角。
他原本很想說一句“會”,可再看看王令那兩條比自己大腿還粗的胳膊,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不……不會!王兄身形端正,坐得也十分規矩,怎麼可能擋住我?”
“那便好。”
王令放心地點了點頭,轉過身去。
那名監生看著麵前如同一堵牆般的後背,沉默片刻,悄悄將自己的坐墊往旁邊挪了半尺。
冇過多久,處理完劉文昌之事的顧文禮便踏進了廣業堂。
他一進門,便看見王令獨自坐在最前方。
九尺高的壯碩少年挺直腰背,雙手規規矩矩放在桌案上,麵前還攤著一本書。若隻看神態,確實像個認真聽課的乖學生。
可這名乖學生一個人便占去了將近兩個人的位置,坐在那裡跟堵牆似的,將身後的監生擋得什麼也看不到,顧文禮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可想到王景謙畢竟對自己有過提攜之恩,他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隻走上講臺,將手中的書冊放下。
“今日上午所講,乃是《論語》經義。”
“下午依照舊例,練習詩賦。今日便以山石為題,不限韻腳,各自作詩一首。”
聽見要作詩,學堂裡的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
能夠進入廣業堂的監生,基本上基礎不會太差,比之其他某些課堂要好上不少,這也是王景謙特意安排的。
此刻雖然堂內未必人人都有科舉之才,可作一首勉強通順的詩,對他們來說並不算難事。
眾人思索了一刻鐘後,顧文禮隨手點起一人。
那名監生站起身,拱手吟道:
“山骨立雲間,苔痕帶雨斑。千年風不改,獨守一峰閒。”
顧文禮聽完,微微點頭。
“字句尚可,隻是立意尋常,最後一句也顯得軟了一些。”
隨後又有幾人起身作詩。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8章《石灰吟》(第2/2頁)
有人寫山石堅硬,有人寫山中清幽,也有人借山石表達自己不隨世俗的誌向。
雖然冇有什麼傳世佳作,卻也都說得過去,直到最後,顧文禮的目光落在最前方的王令身上。
還冇等他開口,坐在後麵的一個監生便笑著說道:“司業,王二公子今日第一日入監,咱們還未聽過他的詩才,不如也請他作上一首?”
“是啊。”
另一人立刻跟著開口。
“王家三代清流,王老尚書當年便以文章名動京城。王侍郎更是兩榜進士,王大公子還是會元。王二公子出身這樣的家門,想必作詩也絕非難事。”
這幾個人說得客氣,眼裡的笑意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王令過去不學無術的名聲,整個京城的官宦子弟幾乎都知道,彆說作詩,就連一篇完整的《大學》,他都未必背得出來,如今故意將王家三代讀書人的名頭搬出來,分明就是想逼王令當眾出醜。
顧文禮自然看出了他們的心思,臉色頓時沉了幾分。
“王令今日第一日入監,上午的課也未曾聽過。詩賦之事,以後再練不遲。”
那幾名監生立刻閉上嘴,卻偷偷交換了一個眼神。
顧文禮越是替王令解圍,便越說明這個傻大個什麼都不會。
可就在顧文禮準備點下一人時,最前方的王令卻忽然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太快,膝蓋不小心頂了一下桌案,那張桌案頓時向前滑出半尺,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嚇得周圍幾名監生同時一抖。
王令趕緊伸手將桌案拉回來,這才拱手說道:“司業,學生願意一試!”
顧文禮皺眉看著他。
“詩賦一道不是逞強。你若不會,無人會因此責怪你。”
“學生明白。”王令臉上的神色卻十分認真。
他當然知道,那幾個人是想看自己的笑話。
可他也清楚,自己既然決定走科舉這條路,便不能一直頂著那個不學無術、隻會動手的名聲。尤其在國子監這種地方,名聲有時候甚至比成績更加重要。
你若被所有人認定是個草包,日後不管做出什麼事情,旁人第一反應都會覺得你在弄虛作假。可若能在今日立住腳,讓所有人知道王家二公子並非真的愚笨,往後便能少去許多麻煩。
更何況,這不僅關係到他自己,也關係到王家。祖父、父親和大哥積攢多年的清名,不能在他手裡毀掉。
至於作詩……
昨日記憶徹底融合以後,王令已經發現,這個朝代雖然不是他所熟悉的任何一個朝代,可無論官製、國子監製度,還是如今的社會風貌,都與前世的明代有許多相似之處。
而前世那些明代起耳熟能詳的曆史人物,在這個世界裡一個都冇有出現過。
既然如此,區區一首山石詩,又豈能難倒他這個曆史係研究生?
王令略微停頓了一下,拱手說道:“學生才疏學淺,不敢與諸位同窗相比。隻是聽到山石二字,偶有所感。”
“此詩名為《石灰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