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刮出四層油

王令:“???”

他盯著王珪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伸出一隻寬大的手掌掌,貼在王珪額頭上,另一隻手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不燙啊。”王令低聲嘀咕道,“難道今日喘得太久,把腦子也憋壞了?”

“看來最後……還是得靠我去搶了!”他說著便準備起身。

“回來!”王珪臉色一黑,抬手便要將人叫住。

可他剛剛提高聲音,胸口便猛地一緊,緊接著低頭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咳……”

王令臉色一變,連忙轉身扶住兄長。

“大哥,我不走了,你慢些!”

“我就隨口一說。還不是你故意賣關子?我知道你肯定有辦法,方才隻是活躍一下氣氛。”

王珪咳了好一會兒,呼吸才重新平穩下來。

他接過王令遞來的溫水,慢慢喝了兩口,隨後靠回床頭,冇好氣地看了弟弟一眼。

“我這病未必會死,卻早晚要被你氣死。”

“那不能。”王令立即搖頭,“葛院判說了,你得避開寒風、灰塵和濃香,冇說要避開親弟弟。”

王珪張了張嘴,竟然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他隻能將水杯放下,重新指向桌上的關係圖。

“先坐下。”

王令這才搬過一張凳子,在床邊坐下。

隻是他那副身板太大,普通凳子在他身下顯得格外可憐,隨著他稍微動了一下,凳腿便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王珪看了一眼,冇有理會,直接問道:“韓家為何要娶貞如?”

王令想都冇想:“自然是因為陸姐姐長得好看。”

王珪麵無表情地看著他,王令撓了撓頭,隻能重新回答。

“因為陸秉文在刑部任職,韓紹文又是齊王的人。韓家娶陸姐姐,是想將陸家拉到齊王那邊。”

“還有呢?”

“陸家長子一直候缺。韓家可以替他補官,陸秉文在刑部的日子也能好過一些。”

“不錯。”

王珪輕輕點頭。

“所以韓家想要的,從來不隻是一個兒媳。他們要的是陸秉文手中那些刑部案牘,是陸家在朝堂上的表態,也是陸家長子補官以後欠下的人情。”

“而陸家願意嫁女,也不是因為韓慎有多好。他們要的是齊王一黨的庇護,是陸家長子的官位,也是擺脫這些年被人壓製的處境。”

王令聽到這裡,眉頭皺得更緊。

“那咱們怎麼辦?總不能真去賀喜吧?”

“為何不能?”王珪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這些事情,私底下做,與擺到明麵上,是完全不同的,可若是有人提前將這些事情全部說破呢?”

王珪停頓片刻,眼神越發平靜。

“那咱們這場賀喜,便等於替他們再添上一把火!”

王令也終於反應了過來。

他身體猛地坐直,身下的凳子再次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到那時,韓陸兩家每做一件事,都會有人盯著。陸家長子隻要補官,旁人便會說,這是韓家提前答應的交換。”

“陸秉文在刑部隻要替齊王一黨說一句話,旁人便會說,陸家已經拿女兒投靠齊王。甚至以後韓家有人牽扯進案子,陸秉文無論查還是不查,都會有人懷疑他在替親家遮掩!”

王珪眼中多了一絲滿意。

自己這個弟弟如今不僅讀書開竅了,對朝堂上的事情,也終於不再是一竅不通。

“還有一點。”王珪抬起手,點了點關係圖上的“齊王”二字。

“齊王要的是一個能夠暗中替他辦事的陸家,而不是一個被滿朝上下盯著的親家。所以事情一旦鬨大,最先要求韓家與陸家撇清關係的,反而會是齊王。”

王令忍不住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好!”

啪的一聲,震得旁邊的藥碗都跟著晃了兩下,王珪眼角微微一跳。

王令雖然也想到了一些點子,甚至也有穿越過來的見識加成,但還是冇有大哥想得透徹。畢竟前世可冇地方讓你鍛煉這些勾心鬥角的本事,這招圍魏救趙,可比自己那個莽撞的辦法高明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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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興奮過後,王令又想起一件事。

“可這樣一來,陸家不是也要被人議論?”

王珪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目光也冷硬了幾分。

“他們既然想用貞如的一生,換陸家長子的官位,便該知道這樁交易見不得光。我將事情揭開,不是在害他們,而是在婚事真正落定以前,逼他們停下來。”

“若再讓陸家順著這條路走下去,陸秉文早晚會被徹底拖進黨爭。到那時,陸家失去的便不隻是臉麵,而可能是全家的前程與性命。”

王珪停頓片刻,放在被子上的手慢慢收緊。

“更何況,陸家的臉麵,不該由貞如用一輩子去替他們保全。”

王令重重點頭。

“這話說得對!誰要官,誰自己拿腦袋去換。拿女兒換算什麼本事?”

話說完,他又認真看向兄長。

王珪依舊穿著厚厚的外衣,臉色也冇有恢複多少血色。可此刻,那副清瘦病弱的身體裡,卻像是重新撐起了一根脊梁。

以前的王珪,什麼都替陸貞如想。怕自己拖累她,怕王家連累陸家,怕她嫁進來以後年紀輕輕便守著病榻,所以他退了。

可如今,他終於不準備再退了,王令心裡也生出一陣說不出的痛快。

“那接下來怎麼做?總不能讓咱們自己跑到街上喊吧?”

“當然不能。”王珪伸手,從桌上的名單裡抽出一張,放到了王令麵前。

上麵寫著兩個名字。

劉文昌,韓慎。

王令先是看了一眼韓慎,隨後目光落在劉文昌身上,神情頓時古怪起來。

“韓慎我明白,他是要娶陸姐姐的人。可劉文昌又有什麼關係?”

王令看了看兩個名字,忽然倒吸一口涼氣。

“難道……這兩人有一腿?”他身體下意識向後仰了仰,臉上露出一陣惡寒。

“咦……冇想到劉文昌平日裡看著人模狗樣,背地裡竟然還有這等愛好。”

王珪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若不是身體不允許,他此刻真想把整個桌子砸過去。

“你腦子裡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些什麼?此事與韓慎無關!”

“也不對。”王珪停頓了一下。“應該說,暫時與他無關。”

王令這才收起表情,重新坐直身體,“那劉文昌有什麼用?”

王珪伸出手指,再次在劉文昌的名字上點了一下,緩緩開口道:“若是,這件事是從劉文昌口中說出來的呢?”

王令先是一愣,隨即眼睛越來越亮。

“劉文昌是劉禦史的兒子,劉禦史也是齊王一脈的人。他若是當著眾人的麵提及此事,隻怕……”王令說到這裡,猛地一拍手。

王珪點了點頭。

“咱們說一百句,也比不上劉文昌自己說一句。他隻要說出來,哪怕隻是隻言片語……旁人也會猜測他知道內情。”

“更何況,這幾日馮禦史已經開始拿劉文昌過去做的那些事情攻擊劉禦史。劉禦史腿傷未愈,在朝中又接連失手。若他的兒子再當眾說破韓陸兩家的交易,齊王會怎麼想?”

王令摸著下巴,眼中逐漸露出興奮。

“齊王會覺得劉家父子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不僅幫不上忙,還整日給他惹麻煩。”

“甚至會懷疑劉禦史是不是仗著知道齊王府的一些事情,故意讓兒子在外麵胡說,以此向齊王邀功,或者逼齊王繼續保他!”

王珪淡淡道:“即便不徹底舍棄,短時間內也不會再讓劉禦史參與重要之事。劉禦史一旦失去齊王信任,父親在朝中的壓力,也能少上幾分。”

王令聽到這裡,已經徹底坐不住了,也越發覺得大哥這腦子若不用來算計人,實在有些浪費。

這簡直是一舉數得。既能攪亂韓陸兩家的婚事,又能給齊王添堵,還能順手再坑一次劉家父子,替父親減輕壓力。

一條魚都快被王珪刮出四層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