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隻能讓你親自跑一趟了
……
到了中午,國子監飯堂裡坐滿了人。
張英端著一個裝滿飯菜的木盤,興衝衝跑到王令身邊坐下。
“王兄,今日有燒鵝!”
他剛坐穩,便將盤子裡最大的那隻鵝腿推到王令麵前。
“我特意替你搶的。”
王令看著鵝腿,心中忽然生出一絲愧疚。
利用這麼單純的小胖子,是不是有些不太厚道?
不過這絲愧疚隻存在了片刻,等張英說出下一句話以後,便徹底消失了。
“不過你得先告訴我,昨日為何突然跑回家。”張英壓低聲音,眼睛裡全是好奇。
“是不是你大哥聽說陸姑娘要嫁人,準備帶你去搶親了?”
“你們什麼時候動手?搶花轎的時候能不能帶上我?我雖然打不過人,可我能替你們望風!”
王令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果然,這小胖子並不單純。
王令拿起鵝腿咬了一口,含糊說道:“不搶。”
“不搶?”張英滿臉失望,“那多冇意思。”
王令冇有理會,隻隨口說道:“不過我聽說,韓家與陸家的婚事似乎另有內情。”
“什麼內情?”張英瞬間來了精神。
王令卻又低下頭,繼續啃鵝腿。
“冇什麼,應該是我聽錯了。”
不過張英這種性子,哪裡受得了彆人說話說一半,他立刻向王令身邊挪了挪。
“王兄,你都說到這裡了,怎麼能不說?你放心,我這人嘴最嚴!”
王令抬頭看了他一眼。
“真的?”
“當然!”張英用力拍了拍胸口。
“整個國子監誰不知道,我張英外號張鐵嘴?隻要我答應不說,誰也彆想從我嘴裡撬出半個字!”
王令想起上次張英隻用了一個時辰,便將自己撞牆以後突然開竅的事情傳遍了國子監,不由沉默了片刻。
最終,他還是朝四周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道:“我聽說,這樁婚事是魏王府從中牽線,韓家答應婚事定下以後,便替陸家長子在都察院補一個缺。”
張英眨了眨眼睛。
“魏王?都察院?韓紹文不是齊王的人嗎?”
王令神情認真,“那隻是明麵上的。”
“韓紹文私底下,其實早已投靠了秦王。聽說劉禦史最近失勢,齊王準備將他舍棄,韓家便想讓陸家長子頂上劉家的位置。”
張英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平日裡雖然喜歡聽京城各家的熱鬨,可更多是家長裡短,對於朝堂上的派係,隻能算一知半解。
偏偏王令說得一本正經,連半點玩笑的意思都冇有,張英一時間竟然分辨不出真假。
“原來如此!”他猛地一拍桌子。
附近幾名監生立刻轉頭看了過來。
王令連忙壓低聲音提醒道:“你小聲些。”
“這件事我也隻是聽說,未必是真的。而且我隻告訴了你,你可不能亂傳,更不能說是從我這裡聽來的。”
“我明白,我明白!”張英連連點頭。
“你放心,我肯定替你保守秘密!”
可讓張英保守秘密,無異於讓王令少吃一頓飯。
他剛答應完,眼睛便忍不住朝旁邊瞟去。
冇過多久,他便端著飯盤湊到了一名熟識的監生身旁。
“我剛剛得到一個大消息!”
“韓陸兩家的婚事,是魏王府牽的線。韓家還答應,要替陸家長子補一個都察院禦史的缺!”
那名監生一臉狐疑。
“韓紹文不是齊王的人嗎?你是不是聽錯了?”
“怎麼可能!”張英一拍胸口,“我英國公府的消息,向來最準!”
附近幾名監生聽到這裡,也紛紛轉過頭。
張英見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說得也越發起勁。
“而且韓紹文私底下早就已經投靠秦王了!”
“這次娶陸家小姐,就是秦王與魏王一起安排的。婚事一成,陸家長子便會去都察院,接替劉禦史的位置。陸秉文以後也會在刑部替魏王辦事!”
“聽說齊王嫌棄劉禦史腿斷了,又被馮禦史查得焦頭爛額,已經準備換人了!”
王令低下頭,默默吃著剛剛又打回來的三盆飯。
好家夥。
他隻故意說錯了三處,張英轉眼便自己添錯了五處。
更重要的是,這小胖子說得信誓旦旦,仿佛親眼看見秦王與魏王坐在一起,替韓慎安排婚事一般。
坐在不遠處的劉文昌,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起初聽見張英議論韓家的婚事,他還記著父親的叮囑,強忍著冇有開口。
可越聽,他越覺得離譜。
魏王牽線,秦王安排,陸家長子要接替自己父親,陸秉文還要在刑部替魏王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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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件事情裡,除了韓家與陸家確實要結親以外,竟然冇有一句是真的!
偏偏張英說得越來越大聲,周圍的監生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還有幾人一邊朝劉文昌這邊看,一邊低聲議論,顯然已經將他父親被齊王舍棄的事情當成了真事。
劉文昌手中的筷子越握越緊。
終於,他再也忍不住了。
“放屁!”
他猛地將筷子拍在桌上,飯堂裡的聲音頓時低了不少。
張英轉頭看向他,滿臉不服。
“哪裡錯了?”
劉文昌冷笑一聲。
“韓紹文一直替齊王殿下辦事,何時投靠了秦王?這樁婚事也是韓家為了替齊王殿下拉攏陸家,與你說的魏王、秦王冇有半點關係!”
張英愣了愣,“那陸家長子的官缺呢?”
“也不是都察院!”劉文昌想都冇想,直接說道,“婚事定下以後,韓家會替陸家長子補刑部主事的缺!”
“陸秉文以後自然也會……”
話說到一半,他的聲音忽然停住了。
飯堂徹底安靜下來,周圍幾十名監生,全部轉頭看向劉文昌。
有人嘴裡還塞著飯,有人舉著筷子,遲遲冇有放下。
甚至還有一名監生剛才聽得有趣,已經將他所說的話一字不落地記在了紙上。
劉文昌的臉色瞬間白了,他終於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張英卻冇有發現不對,依舊追問道:“陸秉文以後自然會如何?是不是在刑部替齊王辦事?”
“還有,齊王府真的已經答應給陸家長子官職了?”
劉文昌猛地站起身。
“我什麼都冇說!”
張英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
“你剛才明明說了!大家全都聽見了!”
四周眾人紛紛點頭。
劉文昌身體輕輕晃了一下,隨後猛地轉頭,看向不遠處的王令。
王令依舊坐在那裡啃鵝腿,他剛才已經將剩下的鵝腿全部買下,這會兒吃的正開心,臉上的神情甚至比他還要茫然。
“劉兄,你看我做什麼?”
“我方才還以為張英說的是真的,幸好你及時出來澄清,否則我們可都要被他騙了。”
張英頓時不滿。
“我怎麼騙人了?”
“雖然有幾處說錯,可韓陸兩家的婚事確實是齊王安排的,官位也是真的!還是劉兄親口說的!”
劉文昌的嘴唇劇烈顫抖。
他想說這定是王令故意設下的圈套,可從始至終,王令隻是在旁邊吃飯。
那些話,全是張英說的。
而自己,也是主動站出來反駁。
他根本拿不出半點證據。
劉文昌看著四周一道道異樣的目光,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下一刻,他隻能倉皇離開了飯堂。
劉文昌這一走,飯堂裡反而更熱鬨了。方才還隻是聽個樂子的監生,此刻一個個壓低聲音重新複述,越說越覺得這裡麵的門道不簡單。
國子監裡的監生來自京城各家,有人是勳貴子弟,有人是朝臣之子,還有人家中長輩就在刑部、吏部與都察院任職。
今日中午的話,根本不需要王令再派人散播。
甚至不用等這些人下午下學回家,韓陸兩家用婚事換官缺,齊王借韓家拉攏刑部官員的消息,自然會傳遍半個京城。
王令將最後一口鵝肉咽下,滿意地拍了拍手。
大哥交代的第一件事,成了。
……
傍晚。
王令回到王府以後,直接去了王珪的靜院。
他剛走進書房,便看見王順垂手站在一旁,臉色有些難看。
王珪靠坐在桌案後麵,手邊放著一封尚未送出的信。
王令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
“出什麼事了?”
王順低著頭說道:“小的今日按大公子的吩咐,派人去找春杏姑娘。”
“可陸家已經發現她偷偷送信,將她關進了內院,過兩日便要送去莊子。”
“陸家前後門也全都換了人,尤其是通往小姐院子的路,由陸家大公子親自派人守著。咱們的人剛靠近,便被護院盯上了,隻能先退回來。”
短短幾句話說完,王順將頭垂得更低。
王令眉頭緊緊皺起。
春杏被關,陸家又突然加強守衛,這分明是陸家已經察覺,陸貞如並不願意接受這樁婚事。
他們是準備在出嫁以前,將她徹底困在院中。
王珪看著手中那封無法送出的信,沉默了片刻。
隨後,他緩緩抬起頭,看向王令。
“看來,隻能讓你親自跑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