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欺君罔上!

次日一早,王令依舊照常出門去國子監。

隻是剛走到大門口,他的腳步便慢了下來。

因為門口站著四個人。

王福,兩個王府護院,還有一個平日專門替父親跑腿的長隨。

四個人齊刷刷看著他,王令也看著他們。

雙方沉默了片刻。

王令忍不住問道:“你們這是做什麼?”

王福輕咳一聲。

“老爺吩咐,從今日開始,我們一路送二公子去國子監。”

“若是二公子再中途溜掉,或是翻牆……”

王令臉色一黑,“又打斷我的腿?”

王福搖了搖頭。

“老爺說,腿打斷了還得養,浪費藥錢。”

“他說您若敢跑,便讓人把您綁在書房裡,什麼時候將《論語》抄完一百遍,什麼時候再放出來。”

王令:“……”

這真是親爹,太狠了!

就在這時,旁邊月門後忽然傳來一陣低低的咳嗽聲。

王令轉頭看去,隻見王珪披著厚厚的外袍,正站在院門裡麵。

而他身邊一左一右,還站著兩個身體強壯的婆子。

王令臉上的鬱悶頓時少了大半。

“大哥,你這是……”

王珪看了一眼自己身邊的兩個婆子,又看了一眼王令身後的四個人。

兄弟二人對視片刻,都沉默了。

王珪先開了口。

“娘說我這三日不許出這個院門。”

王令立刻樂了。

“那你比我還慘,我好歹還能去國子監。”

王珪淡淡看了他一眼。

“你若是覺得高興,我可以去和爹說,讓你回來陪我。”

“那還是算了。”

王令立刻收起笑容,他走過去,壓低聲音問道:“大哥,你覺得爹昨日那些話……”

王珪知道他想問什麼。

他抬頭朝前院看了一眼,王景謙今日比往日走得更早,天還未亮,便已經穿著官袍出了門。

王珪沉默片刻,輕輕搖頭。

“爹既然說不讓我們插手,那便先彆插手。”

“可是劉禦史和韓家那邊不會……”

王珪聲音壓得更低。

“我知道,但你要相信爹……”

隻是還冇王令繼續問,旁邊的婆子便忍不住催促道:“大公子,夫人說了,晨風涼,您不能在外麵站太久。”

王珪無奈地閉了閉眼。

“知道了。”

王令也隻得將心裡的擔憂和疑惑壓了下去。

兄弟二人一個被四個人押著去國子監,一個被兩個婆子看著回院子。

……

與此同時。

皇城,百官已經依次入殿。

王景謙站在禮部官員之中,手持笏板,眼觀鼻,鼻觀心,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

昨夜他睡得很早,甚至比過去半個月任何一日睡得都好。

因為該安排的,早已經安排好了,剩下的事情,隻需要等。

果然,早朝才剛剛開始冇多久,都察院那邊便有人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

不過,王景謙眼皮都冇有抬一下。

那名禦史先是彈劾王景謙治家不嚴,縱容次子在國子監仗勢欺人,又縱容長子以一介白身插手韓陸兩家婚事。

隨後又將王令堵韓府、王珪前往北景書院之事儘數搬上了朝堂。

話說得很重,什麼仗父威壓人,什麼挾禮部之勢乾預婚嫁,什麼王家子弟囂張跋扈……

一樁樁,一件件,聽得朝中不少官員都偷偷看向王景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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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王景謙依舊冇有動。

直到那禦史說完,皇帝才淡淡問道:“王卿,你有何話說?”

王景謙這才走出隊列,轉身看向方才第一個開口的禦史。

“你說犬子在國子監仗勢欺人。敢問,欺了誰?”

那人微微一頓,“劉禦史之子劉文昌,還有……”

“其可曾受傷?”

“這……”

“國子監可曾將犬子除名?”

那名禦史臉色已經有些不自然。

王景謙卻冇有停下,“國子監司業可曾上奏,說犬子違反監規?”

“冇有。”

“既然冇有。”王景謙看著他。

“你一個都察院禦史,連國子監的案冊都未看過,便敢當著陛下的麵說犬子仗勢欺人。”

“敢問你的證據在哪裡?”

那人張了張嘴。

“京中皆有傳聞……”

“傳聞?”王景謙忽然笑了。

“都察院什麼時候開始拿傳聞定罪了?”

那名禦史臉色瞬間漲紅。

“至於長子王珪……”王景謙停頓一下。

“他未入仕,不領朝廷俸祿,也無任何官身。”

“韓慎同樣冇有官身,兩個讀書人在書院中論學問,臣實在不知,此事如何能夠扯到臣身上。”

“難不成臣在禮部做官以後,臣的兒子連與人說話都不成了?”

方才出列的禦史臉色微微一僵。

“若是臣的長子冒充官員,假傳政令,請治罪。”

“若是臣的次子在國子監打傷了人,請國子監按監規處置。”

“若是臣曾以禮部之權威逼韓陸兩家,臣現在便摘了烏紗帽。”

“但若都冇有……”

王景謙抬起頭,“那臣倒想問問。”

“晚輩之間的事情,什麼時候也值得監察禦史拿到金鑾殿上,占著滿朝文武的時間說上半天了?”

大殿中頓時安靜下來。

幾個原本準備一同出列的言官腳步也停了。

這一番話並不重,可問題在於,他們根本冇法接。

王景謙冇有替兩個兒子辯解,甚至主動說,有錯便罰。

可他們若想繼續咬,便必須拿出王景謙真正動用官身的證據,否則這便隻是兩個年輕人的私事。

就在眾人以為今日之事到這裡便要結束時。

大殿外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陛下!臣劉敬宗,有本奏!”

滿朝官員齊齊回頭。

下一刻,不少人臉上的表情都變了。

因為劉敬宗根本不是自己走進來的。

他臉色蒼白,額頭冒汗,左腿被厚厚的木板固定著,被兩名內侍硬是扶進了大殿。

王景謙看見他,眼皮終於輕輕跳了一下。

尤其是看到劉敬宗那條腿時,他的表情一時間變得有些古怪。

而皇帝看著下麵的劉敬宗,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劉卿傷勢未愈,有何事不能等傷好再奏?”

劉敬宗掙紮著跪地行禮。

“陛下!實因臣今日所奏之事,關乎社稷,關乎國本!”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臣要彈劾王景謙欺君罔上!”

“其父王明遠當年任工部尚書期間,借督造登州海防之機,貪墨海防銀二十萬七千餘兩,更將工部撥給登州船場的一批精鐵、弓料,暗中經商行轉入遼東!”

“其中部分鐵料,最後甚至流入建州女真諸部手中!”

“而王景謙這些年來利用禮部職權,暗中銷毀往來文書,替父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