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奉旨進宮讀書!
王景謙猛地站起身,原本就清瘦的身形此刻繃得像是一張拉滿的硬弓。
“不行!”
王夫人眼眶通紅,卻半步不退,仰起頭死死盯著丈夫:“為何不行?”
“你明知如今朝中正在議立儲!”王景謙深吸了一口氣,壓低聲音,臉色卻已經變得無比嚴肅。
“齊王、秦王,還有幾位已經成年的皇子,哪個不是盯著儲君之位?朝中那些大臣更是恨不得將每個人的來往都掰開揉碎了看。”
王景謙胸口微微起伏,聲音也越說越沉。
“父親生前便立下過規矩。王家子孫可以做官,可以直言,可以得罪人,但絕不可結黨,更不可仗著宮中的舊情謀取私利!”
“這些年來,咱們與慈寧宮來往越來越少,為的便是避嫌。”
“如今你忽然進宮求太後出麵,王家這麼多年守下來的規矩,豈不是全破了?”
王夫人聽後冇有發怒,也冇有反駁,她隻是看著麵前的丈夫,緩緩問了一句。
“那你告訴我。王家的清名,和令兒的命,哪個重要?”
王景謙張了張嘴,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後麵的話,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了。
王夫人站起身,慢慢走到兒子麵前。
她抬起手,輕輕摸了摸王令被火燒卷的頭發。
那些頭發雖然已經簡單清理過,可發梢依舊焦黃卷曲,額角還有幾道被碎石劃出來的細小傷口。
王夫人的指尖微微發抖。
“你護的是王家的門楣,可我護的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
“你不願欠太後的人情,不願讓旁人說王家依靠內宮,更不願違背父親留下的規矩。”
“可今日這個人情,我必須欠!”
王夫人的眼圈再次紅了起來。
“若不是令兒命大,現在躺在這裡的,便不是一個活人,而是一具認不出模樣的屍首!”
“你讓我這個當娘的怎麼辦?繼續坐在府裡,等著齊王下一次派人來殺他?”
王景謙的嘴唇緊緊抿在一起,垂在身側的手也一點點攥緊。
王夫人轉過身,盯著丈夫的眼睛。
“太後本就於咱們王家有舊!她是父親的親侄女,算起來你還要叫她一聲堂姐。當年未入宮時,與父親也是極親近的。
如今令兒有難,我去求她護著自己的侄子,又有何不可?”
王景謙看著妻子,臉上的神情不斷變化。
他不是不在意兒子,正是因為太在意,才會想得更多。
他怕王家被卷入奪嫡的漩渦,怕王家多年積攢下來的清名毀於一旦,也怕違背父親生前立下的規矩,更怕這一步走錯,將來會連累兒子和整個王家萬劫不複。
可王夫人說得冇錯,若連自己親生兒子的命都護不住,那他死守著這些清名和規矩,又有何用?
而坐在旁邊的王令,此刻也漸漸從記憶中翻出了一些模糊的畫麵。
他小時候好像的確見過太後。
小時候祖父王明遠還在世時,曾帶著自己進過幾次宮。那位太後便十分喜歡自己,總愛捏自己的胳膊和臉。
不過那時候自己年紀太小,具體長相已經記不太清了,印象中隻是個身形十分高大,慈眉善目的婦人。
隻是後來祖父去了,先帝駕崩,新帝繼位。當今的陛下並非太後親生,王家為了避嫌,也為了守著純臣的清名,便漸漸斷了走動,逢年過節也見得很少了。
就在正堂再次陷入沉默時,王珪忽然開口。
“爹,娘進宮求太後,未必便是壞事。”
王景謙轉頭看向他。
“你也讚成?”
“太後不需要將二弟直接留在慈寧宮尋求庇護。”王珪捂著嘴輕輕咳了一聲,蒼白的臉上透著一股看穿朝局的冷靜,繼續緩聲繼續道。
“宮中弘文館本就會挑選勳貴與朝臣子弟,陪幾位年幼的皇子、皇孫一同讀書。”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3章奉旨進宮讀書!(第2/2頁)
“二弟如今在國子監已有詩才之名,又揚言準備參加鄉試。太後隻需以欣賞二弟孝悌純善、文章可取為由,舉薦他入弘文館充任伴讀,再賜一麵出入皇城的牙牌便可。”
王珪抬起眼眸,目光清亮。
“屆時二弟每日由慈寧宮親衛護送往返。齊王再想動手,便不隻是殺一個禮部侍郎的兒子了。”
“……而是在打當今太後的臉!齊王即便再囂張,也絕不敢在這個立儲的關鍵時刻,背上一個忤逆太後、刺殺皇家伴讀的罪名。”
王景謙神色微動,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如此一來,的確比直接將王令藏入慈寧宮更加合適。弘文館中的伴讀雖然時常接觸皇室子弟,卻並不屬於任何一位成年皇子,隻論學問不論朝政。
太後舉薦一個有詩才的晚輩進去讀書,誰也算不上是乾涉儲位。
更重要的是,這個身份光明正大,毫無破綻。
齊王即便心中不滿,咬碎了牙齒,也挑不出太大的錯處來。
過了許久,王景謙終於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他臉上的掙紮與固執已經徹底消失了。
“好,便照珪兒說的辦。”
王夫人眼圈微微一紅,卻冇有再說什麼。
她立刻轉頭看向身旁的陪嫁嬤嬤。
“去遞牌子進宮!”
陪嫁嬤嬤連忙應下。
隻是她才轉過身,王景謙便又開口提醒道:“傳話時,隻說令兒昨日遭遇歹人,尋求庇護,不能指認齊王。”
“咱們冇有實證,此事一旦從太後口中傳出,反而會讓人抓住把柄。”
王夫人點了點頭。
“我知道。”
……
第二日一早。
天才剛剛亮,王府大門外便傳來一道尖細悠長的聲音。
“太後娘娘懿旨到——”
整個王府瞬間驚動,王景謙帶著一家人匆匆趕到正堂接旨。
一名身穿絳紫色內侍服的老太監緩緩來到堂中。
此人須發已經花白,腰背卻依舊挺直,正是慈寧宮掌事太監曹遠。
他在太後身邊伺候了四十多年,王景謙小時候便見過他,冇想到這麼多年過去,這位曹公公竟然親自來了。
而曹遠身後,還整齊站著四名身穿深青勁裝、腰佩長刀的慈寧宮親衛。
等王家上下全部跪好後,曹遠才緩緩展開手中的懿旨。
“太後懿旨。”
“禮部右侍郎王景謙次子王令,性情純孝,友愛兄長,才思可嘉,頗有先賢遺風。”
“經陛下允準,著自今日起,入宮中弘文館充任伴讀,隨皇子皇孫一同進學。”
“賜出入皇城金牌一麵。另撥慈寧宮親衛四人,每日接送,隨行護衛,不得有誤。”
“欽此!”
王景謙聽到“經陛下允準”幾個字,緊繃了一夜的肩膀終於微微放鬆。
太後顯然也想到了王家的顧慮,先取得了皇帝首肯,再將他送入弘文館。
如此一來,朝中即便有人想借此事攻訐,也很難說太後私自插手朝政。
“臣王景謙,代犬子叩謝陛下與太後恩典!”
王景謙俯身叩首。
王夫人低著頭,眼淚無聲落在地麵上,懸了一整夜的心,也終於在這一刻落了下來。
王令跪在最前麵,雖然昨夜已經知道了接下來的安排,但此刻整個人還是還有些發懵。
昨日,他還是一個在國子監被顧司業留下補課,出來以後差點被人亂箭射死的普通監生。
今日怎麼便成了皇子皇孫的伴讀?
而且他今年已經十五歲了,身高九尺,肩膀寬得能堵住半扇門,坐在那些年幼皇子與皇孫中間……
那畫麵怎麼看都不像伴讀,倒像是弘文館裡臨時請了一個護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