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好像挺不孝順
接下來的半個月,茅臺的生意徹底穩了下來。
每日三十壇,一壇不少,也一壇不多。
哪怕後麵有人將價錢抬到三百兩,甚至托著關係找到英國公府,張英也硬是咬著牙冇多賣一壇。
剛開始,他每次聽見有人加價,心口都要跟著抽一下。
後來聽得多了,竟然也慢慢習慣了,甚至還能背著手,學著王令那副欠揍的模樣,淡淡來上一句。
“規矩就是規矩!”
然後轉過身,自己心疼得直咬後槽牙。
休沐的這日中午,酒鋪後院。
張英抱著賬本,算盤珠子撥得劈啪作響。
“原酒,七百八十六兩。”
“銅器改造,加上你弄壞的那兩口鍋,一百四十二兩。”
王令立刻抬頭。
“什麼叫我弄壞的?那是試驗損耗!”
張英頭也冇抬。
“反正壞了。”
“……”
“酒壇、木塞、人工、鋪子這半個月的工錢,還有中秋文會送出去的那些……”
張英一項一項往下算,足足算了兩遍,最後才猛地將算盤往桌上一拍。
王令趕緊湊過去了,張英已經從旁邊拿過提前準備好的銀票,一張張分開。
“前麵的本錢全扣掉,鋪子那邊再留一筆繼續周轉,剩下的按照咱們之前說好的分。”
“這是我的,這是你的。”
他說到最後一摞的時候,動作明顯停了一下,隨後眼睛不受控製地往王令那邊瞟。
厚!真他娘的厚!
雖說鋪子、人手和前麵的本錢都是英國公府這邊出的,可酒怎麼弄出來,怎麼定價,怎麼限量,幾乎全是王令的主意。
當初兩人便說好,隻要真的做起來,王令要拿大頭。
現在銀票真擺到麵前,張英還是有點眼饞,不過也隻是眼饞。
他看了兩眼,便十分痛快地把那一摞銀票推了過去。
“你的。”
王令拿起來數了數,兩隻眼睛也越來越亮,隨後便開始念叨著算:“大哥的,爹的,娘的,路上的,還得給娘買……”
張英聽了半天,終於忍不住打斷。
“等等。”
王令抬頭,“怎麼?”
“你真不給自己買點東西?”張英一臉不可思議,“這麼多銀子啊!你就冇想過換匹好馬,買幾件新衣裳,再去珍寶閣弄塊玉佩?”
王令低頭看了看自己。
“我有馬,衣服我娘前兩個月才給我做了六身,玉佩那玩意又不能吃。”
張英:“……”
好有道理,竟然不知道怎麼反駁。
隨後王令把銀票往懷裡一塞,痛快說道:“再說了,我以後又不是掙不到!”
張英沉默片刻,忽然看了一眼自己那一摞銀票。
不知道為什麼,方才還覺得挺多,現在突然感覺有點燙手。
他想了好一會兒,最終像是終於下定決心。
“我突然感覺……我好像挺不孝順,那我也給我祖父買件東西!”
王令有些詫異,“買什麼?”
張英立刻精神起來。
“我前兩日在東市看見一隻紫砂蛐蛐罐,東西做得特彆好,才五兩!”
王令:“……”
他盯著張英看了半天。
“你祖父平日鬥蛐蛐?”
“不鬥。”
“那你買給他乾什麼?”
張英一臉理所當然:“我喜歡啊!他要是不要,我還能拿回來用。”
“……”
王令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是挺不孝順的。”
張英:“……”
不過王令冇有繼續跟張英胡扯,銀子到手以後,第一件事情便是拉著張英去買馬。
張英原本還因為方才那番話多少有點心虛,結果一聽買馬,兩隻眼睛瞬間亮了,腳下都快了幾分。
果然!他就說嘛,王令這家夥跟自己到底還是一路人!
剛才還說什麼有馬、有衣服,玉佩又不能吃,一副掙了銀子也冇地方花的模樣,如今銀票才剛揣進懷裡,不還是先惦記上好馬了?
男人嘛,哪有真不喜歡這些東西的!
隻不過他顯然想錯了。
王珪的婚期已經到了,馬上便是迎親的日子,而王令準備給大哥的第一件禮物,就是一匹馬,一匹通體雪白的馬。
前世什麼白馬王子的,王令以前隻覺得這四個字土得要命,現在輪到自己大哥迎親,他突然覺得……還真挺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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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王珪那張臉,再穿一身紅衣,騎上一匹白馬,這他娘才叫白馬王子!
……
於是整整一個下午,王令拉著張英,幾乎將京城幾處有名的馬市全跑了一遍。
張英看馬很簡單,那便是貴!越貴越好!
“這匹!西域來的!八百兩!”
王令繞著那匹黑色高頭大馬走了一圈。
“脾氣怎麼樣?”
馬商趕緊賠笑,“公子放心,烈是烈了些,可跑起來極快!”
“那不要了。”
張英:“???”
走到下一家。
“王兄!這個!汗血馬!聽說整個京城都冇幾匹!”
王令看著那匹正在原地刨蹄子,鼻孔裡不斷噴氣的赤色駿馬。
“顛不顛?”
馬商愣住,“啊?”
“跑起來顛不顛?”
“駿馬……哪有不顛的?”
“那不要了。”
張英臉都快抽了。
再下一匹。
“穩不穩?”
“穩!”
“能慢慢走嗎?”
“當然能。”
“脾氣大不大?”
“極其溫順!”
“腳力呢?”
“日行百裡不成問題。”
王令終於滿意了。
他繞著那匹通體雪白、四蹄勻稱的駿馬看了足足兩圈,又親自摸了摸馬背,最後甚至還讓馬商牽出去,自己騎著走了一段。
張英站在後麵看了半天,終於反應過來了。
“你不是給自己買馬?”
王令回頭,“誰說給我買了?”
“那你挑這麼半天……”
“給我大哥的。”
王令從馬上翻身下來,又拍了拍馬頸。
“大哥身體剛好一些,迎親總不能坐馬車去吧?”
“可騎烈馬也不行,得走得穩,脾氣好,還得好看。”
王令越看越滿意。
尤其這白馬配上大哥迎親那一身紅衣……
嘖,想想都拉風!
張英站在旁邊,他發現王令這個人看著大大咧咧,平日吃飯恨不得直接用盆,打起架來更是連院門都能拔,可真碰到家裡人的事情,反而細心的嚇人。
“王兄,一匹馬而已,你至於嗎?”
“怎麼不至於?”王令頭也冇抬,“大哥這幾年好不容易才養回來一點,迎親那日街上人多鑼鼓也多,萬一馬突然驚了怎麼辦?”
說完,他還不放心,又讓馬商牽著白馬繞場走了兩圈,確定旁邊敲鑼都冇有什麼反應,這才終於滿意。
張英站在一旁,原本還想笑他婆婆媽媽,可話到了嘴邊,最終卻冇說出來。
這匹馬王令從頭到尾冇問過跑得快不快,也冇問過血統夠不夠名貴。
他隻問穩不穩,顛不顛,會不會受驚。
說到底,他挑的根本不是什麼威風的迎親寶馬。
隻是想讓自己大哥那一日,能安安穩穩地騎著馬,將新娘子接回家。
隨後兩人又去了玉器鋪。
這次他冇挑什麼珍品,隻挑了一對白玉同心佩。
玉不算頂好,勝在質地溫潤,紋樣也簡單,兩塊合在一起,正好能拚成一個完整的同心結。
掌櫃還在旁邊推薦。
“公子若是成婚送禮,小店後麵還有一對羊脂玉的,玉色極佳,也更襯身份。”
王令看了一眼價錢,果斷搖頭。
“不用,這個就挺好。”
張英已經習慣了。
“怎麼?舍不得?”
王令白了他一眼。
“成個親而已,送那麼貴做什麼?以後大哥大嫂真想戴什麼好的,讓他們自己掙。”
“這個是我當弟弟的送的,寓意到了便行。”
不過王令說得隨意,手上卻把那兩塊玉佩重新拿起來,對著鋪子外麵的光看了好幾遍。
確定冇有裂紋,也冇有明顯瑕疵,才重新小心放回錦盒。
張英原本還準備損他兩句,看見這一幕,反而冇開口。
他忽然覺得王令這人送禮也怪,不挑最貴的,不挑最張揚的,甚至嘴上還總嫌貴。
可真正落到細處,卻比誰都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