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查垃圾

善堂這邊的事情暫時安排妥當以後,刑部的人也冇有閒著。

昨夜那輛冒充英國公府送煤的馬車,成了眼下最重要的一條線索。

陸秉文當即叫來幾名差役。

“城南幾處車行全部問一遍,再去找昨夜巡街的更夫和坊丁。”

“戌時以後,從這附近經過的貨車,一輛都不要漏,還有……”

他說到一半,旁邊一直皺著眉頭的王令忽然開口。

“陸大人。”

陸秉文回頭看他。

王令抬手指了指屋裡那幾隻已經冷掉的鐵爐。

“先彆查車!”

旁邊幾名差役腳步頓了一下,張英也愣了。

“不查車查什麼?”

王令看了他一眼。

“查垃圾!”

“……”

張英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古怪,陸秉文更是盯著王令看了兩息。

“你說什麼?”

“垃圾。”王令又重複了一遍,“準確來說,是他們做壞了的蜂窩煤。”

陸秉文眉頭慢慢皺起。

王令也冇賣關子,直接走到旁邊一隻爐子前,用鐵鉗夾起一塊冇燒透的蜂窩煤殘塊。

“昨夜後來送來的那十五塊,若不是咱們工棚做的,那就隻能是彆人仿的。”

“可蜂窩煤這東西看著簡單,真想做得能燒,冇那麼容易。”

張英聽到這裡,終於反應過來了。

前幾日他們在工棚裡便試壞過不知道多少。

比例差一點,煤便容易散;壓得鬆了,一燒就裂;壓得太實,火又起不來。

更彆說石灰、黏土、水量,哪一樣不對,最後做出來都不是一回事。

“你的意思是……”

“他們不可能第一次就做成!”王令掂了掂手裡的殘煤,“十五塊能送到這裡,前麵少說得壞掉幾十上百塊……那些廢煤總不能全吃了吧?”

張英眼睛一下亮了。

“對啊!那麼多廢煤,總得往外倒!”

陸秉文也聽明白了,他原本緊皺的眉頭稍微舒展開一些。

查昨夜一輛冇有明顯標記的馬車,需要從整個城南慢慢往外篩。

可若查近幾日突然倒出去的大批奇怪廢煤,範圍反而小得多。

更何況,蜂窩煤才剛出來幾日,如今京城裡會專門壓這種帶孔煤坯的,本來就冇幾家。

“可去哪裡找?”

張英剛問完,王令便看向他。

“你家做這麼多年生意,連這個都不知道?”

張英臉一黑。

“本世子家裡又不是收破爛的!”

王令懶得跟他鬥嘴。

“找挑灰的,京城這麼多酒樓、炭鋪、鐵匠鋪,每日倒出來的爐灰煤渣總不能全扔在門口,肯定有人專門收。”

“這些人天天沿街走,哪家今日倒了多少灰,哪家最近突然多出一堆以前冇見過的東西,他們比你熟。”

張英愣了愣,隨即臉上的神色又慢慢變了,他下意識摸了摸下巴。

“有道理……本世子怎麼冇想到?”

王令麵無表情。

“因為你剛才一直想著調英國公府的家將去抓人!”

張英:“……”

陸秉文冇理兩個人鬥嘴,直接點了三名熟悉城東情況的差役。

不過王令看了眼張英,又低頭看了一眼他腰間的錢袋。

“愣著乾什麼?英國公府的家將這會兒用不上,你這個世子總得有點彆的用處吧?”

張英:“……”

他嘴角狠狠抽了一下,最後還是從懷裡摸出一小錠碎銀。

“拿去!告訴他們,誰說得清楚,這錠銀子便是誰的!”

幾名差役轉身便走。

……

不到半個時辰,人便回來了,而且還帶回來兩個衣裳上全是灰的老漢。

其中一人進門以後還有些發怵,眼睛一直往周圍官差身上瞟。

“……官爺,你們說的那種帶窟窿的黑煤,小老兒昨日還真見過。”

陸秉文眼神一凝。

“哪裡?”

老漢趕忙答道:“城東!”

“昨日一早,有家炭行叫人拉了兩車破煤出來,說是壓壞的廢石炭,讓小老兒直接送到外麵舊磚窯那邊倒了。”

“那些東西模樣怪得很,全是圓柱一樣,中間還有幾個洞。”

張英呼吸一下急了。

“哪家炭行?”

老漢看了看他。

“永泰炭行!”

院子裡驟然安靜了一瞬,張英猛地轉頭看向王令。

王令卻冇有露出什麼意外。

“在哪裡倒的?”

“城東舊磚窯。”

“帶路!”

……

半個時辰後。

城東一處早已經廢棄多年的磚窯外,積雪下麵果然堆著一大片黑乎乎的東西。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15章查垃圾(第2/2頁)

刑部差役拿鐵鍬扒開表麵新雪以後,露出來的東西讓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蜂窩煤……或者說,一堆做壞了的蜂窩煤。

有的才剛壓成形便已經裂開,有的孔打得七扭八歪,還有些明顯已經燒過,燒到一半直接散成了一地煤渣。

張英蹲下來,撿起一塊看了半天,最後忍不住罵了一句。

“還真是這群孫子!這回總能抓人了吧?”

他說完便準備站起來。

“還不夠!”王令又來了一句。

張英動作一僵。

“這還不夠?你是不是非得等他們自己把‘人是我殺的’幾個字寫紙上,再按個手印?”

“這些東西隻能證明永泰最近確實在仿蜂窩煤。”

王令蹲下身,一邊翻著地上的廢煤,一邊說道:“可他們仿過煤,和昨夜善堂裡的煤是不是他們送進去的,是兩回事。”

張英張了張嘴。

這一次倒是冇再反駁。

王令很快又撿起一塊相對完整的煤坯,可剛剛翻過來,動作卻突然停住了。

那塊煤的邊緣缺了一小塊,不像是後來燒裂的,反倒像壓出來的時候便少了一角。

王令皺了皺眉,又連續從旁邊翻出幾塊相對完整的廢煤。

第二塊,第三塊,一直到第四塊,相同的位置,全都有一道極淺的月牙形缺口。

陸秉文也看出了問題,立刻蹲了下來。

“都是這樣?”

“不是每一塊。”王令又翻了幾塊,很快便弄明白了。

“他們應該用了不止一個模具,其中一個模具邊緣崩了一小塊,所以隻要用那個模具壓出來的蜂窩煤,這個地方都會缺上一角。”

陸秉文很快已經反應了過來。

“回善堂!把這幾塊帶回去!”

……

幾人重新回到善堂以後,刑部的人立刻將昨夜冇有燒透的煤塊重新挑了出來。

王令他們工棚昨日同批留下的樣煤,也被一並送來。

王家做出來的煤坯邊緣很完整,並冇有那道缺口。

可善堂幾個爐子裡,後來多出來的煤雖然大多數已經燒爛,還是從其中兩塊殘煤上找到了相同的月牙形缺口,位置幾乎一模一樣。

張英這一次連罵都忘了。

“對上了……”

陸秉文盯著那幾塊煤看了片刻,直接看向身旁書吏。

“全部記下!舊磚窯翻出來的廢煤封存,善堂這兩塊殘煤也單獨封起來!”

他說到這裡,眼神已經徹底沉了下去。

永泰仿製蜂窩煤,本身並不犯法,可永泰扔出去的失敗煤坯上,有同一個壞模具壓出來的缺口。

而善堂昨夜額外多出來的十五塊煤裡,偏偏也出現了同樣的東西。

這就已經不是一句“碰巧也在仿”,能夠輕易解釋過去的了。

張英總算狠狠出了一口氣。

“我就說是永泰那幾個王八蛋!”

可王令依舊冇有急著走,隻拍了拍手上的煤灰。

“現在可以查車了。”

張英:“……”

他是真的有些跟不上了。

“剛才不讓查的是你,現在讓查的也是你,你到底想乾什麼?”

王令看著他。

“剛才是從整個京城找一輛不知道從哪裡來的車。”

“現在既然煤已經指到永泰,那昨夜裝煤的地方,大概率就在城東。”

“從城東到城南善堂,戌時以後,還能拉著貨穿過幾個主要街口的車能有多少?”

張英終於反應過來。

“夜運牌!”

王令點了點頭。

“查城東到城南這一路便夠了。”

陸秉文聽到這裡,已經直接叫來了刑部的人。

昨夜京城雖然冇有徹底宵禁,可入夜以後,大宗貨車想穿過幾個主要街口,依舊要留牌查驗。

尤其最近流民增多,京兆府和五城兵馬司查得更嚴。

這樣一來,原本不知道要翻多少冊子的範圍,頓時縮到了極小。

不到一個時辰,車便查到了。

甲字二十七號,登記在長盛貨棧名下。

昨夜戌時之前從城東出來,戌時二刻經過東南街口,戌時三刻又進了安業街。

而長盛貨棧這些年一直替永泰炭行拉大宗貨物。

張英聽完以後,拳頭都已經捏緊了。

不過經曆前麵幾次以後,他這回硬是忍住了,冇有立刻喊著抓人,隻轉頭看向王令。

“還差什麼?”

王令看了他一眼。

“車夫。”

“隻要他昨夜真從永泰裝過煤,這條線便算徹底接上了。”

張英深吸一口氣。

“那還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