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八十萬兩
……
王令請完安回來時,前殿的人已經越來越多。
他剛走到側殿外,便聽見旁邊有人叫了一聲。
“王二公子。”
王令腳步一頓。
轉過頭,便看見秦王一身親王常服站在不遠處,身邊隻跟著兩名內侍,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意。
王令立刻拱手。
“見過秦王殿下。”
“不必多禮。”秦王擺了擺手,上下打量他兩眼。
“這些日子,王二公子的名聲可著實不小,本王在府裡都聽說了。”
“先是一首《詠煤炭》,後來又查清善堂那樁案子,最後連價值不知多少銀子的蜂窩煤製法都說送便送給了全京城。”
他說到這裡輕輕笑了一下,“若換成本王,怕是都未必舍得!”
周圍幾名本來正準備入殿的官員聽見這句話,腳步也下意識慢了一些。
王令心裡卻輕輕動了一下,這些日子跟大哥待久了以後,他多少也學會了一點。
彆人越是莫名其妙往你頭上戴高帽子,就越不能急著接,尤其眼前這個人還是秦王。
於是王令隻是撓了撓後腦勺,笑得依舊憨厚。
“殿下這話就誇大了。”
“蜂窩煤又不是什麼金子做的,本來便隻賣兩文一個。”
“而且方子也不是我一個人弄出來的,我大哥幫著改了不少,英國公府也出了人出了錢,真要把功勞全算我頭上,那我臉皮得比宮牆還厚。”
秦王眼神微微動了一下,他原本那句“舍得”,便已經把王令往一個不愛財、憂百姓、願舍大利的少年賢才上抬。
王令若順勢認下來,後麵很多話自然也就好說了……可這小子偏偏一點冇接。
不僅冇接,還三兩句話便把功勞重新攤到了王珪和英國公府頭上。
秦王臉上的笑意卻絲毫未變,“王二公子倒是謙遜!”
“不是謙遜……”王令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主要是我還有彆的生意掙錢!”
“殿下若真覺得小子做得不錯,年後買茅臺的時候多照顧兩壇,比誇我有用!”
秦王:“……”
旁邊幾名官員差點冇繃住。
誰能想到好好一場皇子與清流子弟之間的寒暄,最後竟然硬生生談成了賣酒?
片刻以後,秦王才重新笑了一聲,“王二公子果然有趣!”
說完,便直接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從頭到尾,看不出半點異樣。
隻是走出幾步以後,他才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戶部左侍郎杜文清。
杜文清與他的視線隻碰了一瞬,便重新低下頭。
像是什麼都冇有發生。
……
冇過多久,宮宴正式開始。
絲竹聲起,一道道菜肴也被宮人依次送了進來。
王令的位置不算特彆靠前,可他那副身板實在太顯眼,哪怕老老實實坐在人群裡,也依舊一眼便能看見。
尤其這家夥完全冇有其他年輕人第一次參加大宴時的緊張。
彆人飲酒,他吃肉。彆人低聲交談,他繼續吃肉。
等第一輪酒還冇有喝完,他麵前那隻醬燜肘子已經隻剩下了骨頭。
坐在後麵不遠處的張英看得眼角直跳,彆人來參加宮宴,好歹都知道端著。
他這位好兄弟倒好,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今日專門來給宮中禦廚捧場!
酒過三巡。
上首的皇帝忽然放下酒杯,視線落到王令這邊。
“王令!”
王令正準備夾第二塊炙鹿肉,聽見自己的名字,筷子瞬間停在半空。
周圍不少註意到這一幕的人都忍不住笑了。
王令隻能戀戀不舍地把筷子放下,起身走到殿中。
“學生在!”
皇帝看著他,臉上的神色倒是不錯。
“前些日子,朕聽到你那首《詠煤炭》,原本隻當是少年人一時意氣,尤其那句‘但願蒼生俱飽暖’,寫得雖好,卻也太大了些。”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23章八十萬兩(第2/2頁)
大殿慢慢安靜下來,王令老老實實站在下麵。
皇帝繼續道:“可後來善堂出了事,你冇有躲,反倒跟著刑部將案子查了個明白。”
“再後來,甚至將製法公開至整個京城,讓所有百姓皆可自製!”
皇帝說到這裡端起酒杯。
“如今看來,你這句詩,倒真的是名符其實!”
“來人!賜酒!”
旁邊內侍很快端來一杯禦酒。
王令雙手接過,心裡還真生出了幾分高興。
詩雖然不是他剽竊前世的,可今日皇帝誇的,好像已經不隻是那首詩了。
王令端起酒杯,正準備一口悶掉,腦子裡忽然想起出門前兄長王珪那張臉。
不許喝太快,不許在禦前失儀……
他動作硬生生慢了一下,改成規規矩矩喝了兩口。
皇帝看見這一幕,反倒笑了。
“怎麼?聽說你那日在北景文會上不是豪飲得很,今日反倒斯文起來了?”
王令臉都快綠了,“學生的兄長出門前交代過,喝多了回去要挨罵!”
大殿裡先是一靜,隨後笑聲一下響了起來。
皇帝也愣了一下,最後搖頭失笑。
“王珪倒是還能管得住你!”
王令心說豈止管得住,有時候比爹還狠。
就在殿中氣氛最輕鬆的時候,一道人影忽然從席間站了起來。
“陛下!”
開口的正是戶部左侍郎杜文清。
“臣聽完陛下方才這番話,心中倒忽然有一事,想向王二公子請教一二。”
皇帝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王令也轉頭看了過去。
杜文清卻滿臉都是笑,先朝王令拱了拱手。
“王二公子千萬莫要多想,本官絕無刁難之意!”
這句話一出口,王令心裡立刻警惕起來。
前世活了二十多年,他早就總結出一個規律。
彆人一旦先說“你千萬彆多想”,那你最好立刻多想一點。
果然,杜文清下一句話便變了。
“這些日子,王二公子用兩文錢一個的蜂窩煤,硬是撬動了京城幾十年的冬炭生意。”
“後來,更將一門原本能夠日進鬥金的方子直接公之於眾,可見王二公子除了詩才過人,在錢糧與商賈之事上,同樣頗有天分。”
“偏偏戶部眼下,正有一樁難題!”
杜文清轉身重新朝皇帝拱了拱手。
“今年京畿、山西數府受災,朝廷賑濟支出比往年多出不少,遼東近來又不安穩,明春軍餉、冬衣與糧草都得提前撥付……”
“可今年北地賦入減了幾成,幾筆原本該在年前入庫的折色銀,也要拖到開春。”
杜文清歎了口氣。
“戶部昨日才重新核過一遍……若要將賑災和遼東兩頭都先穩住,正月以前,尚差八十萬兩可支之銀!”
八十萬兩幾個字一出來,原本還帶著笑意的大殿頓時安靜了許多,不少戶部和兵部官員更是下意識皺起眉頭。
因為這件事確實是真的,為了這八十萬兩,戶部這些日子不知道商議過多少次。
可無論提前征解地方稅銀,還是讓鹽商預繳鹽課,又或者臨時增加商稅,最後都免不了有人多掏銀子。
偏偏今年災情剛起,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輕易加賦。
杜文清歎了口氣,像是真的隻是在隨口請教一個晚輩。
“陛下愛民,不願輕易加賦,戶部這些日子也實在想不出什麼既能快速籌銀,又完全不擾民的法子。”
“王二公子既然最擅長拿兩文錢辦大事,又有陛下親口稱讚的憂民之心,不如……今日便替戶部也想想!”
杜文清重新看向王令,臉上的笑意愈發和煦。
“一個月內,不加田賦,不強征商戶……如何籌出這八十萬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