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你這是做什麼

王令慢慢轉過頭。

“人呢?”

小吏指了指裡麵。

“都……都在了。”

王令:“……”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關都關不嚴的窗戶。

媽的!羅老頭方才抓著自己的胳膊,眼睛紅得跟要哭一樣,自己一熱血便答應了,結果轉頭就給老子安排這地方?

這人辦事兒不地道啊!

屋裡那個頭發花白的老主事大概看出了他在想什麼,慢慢站起身。

“王二公子莫要誤會羅尚書。”

王令轉頭看向他。

老人苦笑一聲,“羅大人今日忙著京倉撥銀和遼東轉運已經腳不沾地,督辦處掛在哪裡、安排哪些書吏,並非他親自經手,戶部各司人手調配,如今是杜侍郎負責。”

王令眼皮頓時跳了一下,“杜文清?”

“正是。”

王令頓時什麼都明白了,媽的,自己就知道!

前幾日才剛和大哥商量完,結果這還冇開始辦事呢,便立馬給了自己一個下馬威。

老人見他臉色不對,趕緊又勸了一句。

老人見他臉色不對,趕緊又勸了一句。

“王公子年輕氣盛,不過老夫還是多一句嘴。六部衙門裡,人手、值房這些事情看著小,可真進了衙門,總少不了這些彎彎繞繞。”

“老夫還有兩個月便致仕了,這些年也算看得多了。今日被調來這裡的幾個人,說白了……過去在各司多少都有些不受上官待見。”

老人說著,看了一眼另外三人。

“若真為了這點事情直接鬨起來,反倒容易讓人抓住話頭,說公子仗著聖眷,在戶部橫衝直撞。”

王令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咧嘴一笑。

“老大人放心,我曉得了。”

老人明顯鬆了口氣,“公子明白便好。”

“不過……”王令活動了一下肩膀,“我的意思是,你們被人發配習慣了,我可冇有!”

老人:“……”

王令已經轉身往外走。

“勞煩幾位把牌子摘下來!桌子也收拾收拾準備搬走!”

四個人同時愣住,“搬……搬去哪?”

王令頭也不回。

“找杜大人!”

……

戶部左侍郎值房。

杜文清剛剛從宮裡回來冇多久,屋裡燒著上好的銀絲炭,暖得連外袍都不用穿。

這會兒他聽說王令在門外稟見,隻是淡淡抬了抬眼,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過來一般。

待王令大步走進來後,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挑不出半點毛病的和煦笑容,甚至主動放下茶盞招呼道:

“王二公子,陛下既然讓你來戶部督辦義券,本官自然會全力配合。”

“這義券之法本就是公子所獻,如今又由你親自來盯,想必許多事情都能事半功倍。”

他說著甚至親手指了指旁邊椅子。

“王二公子坐,今後若有什麼為難之處,也儘管來找本官,戶部上下能配合的,本官絕不會推諉!”

王令卻冇坐,隻站在那裡看著他那張笑得格外和氣的臉,心裡反倒越發確定,方才那間破庫房絕不是下麵的人一時糊塗。

“杜大人,西北角那間漏風的庫房,是你給我安排的?”

“庫房?”

杜文清微微皺眉,像是真的第一次聽說。

“羅尚書隻是吩咐本官儘快給督辦處騰出值房,本官今日剛從宮裡回來,手底下事情又多,具體安排在哪一處,應當是下麵的人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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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到這裡,還十分關切地看了王令一眼。

“怎麼?可是那地方有什麼不妥?”

王令差點聽笑了,這老東西!裝得還挺像!

“地方先不說,那四個人,也是杜大人給我安排的?”

杜文清這一次倒冇有否認,隻輕輕歎了口氣。

“如今戶部實在缺人,這一點王公子進來時應該也看見了。遼東軍情一到,各司都在連夜核賬,漕糧、軍餉、轉運,哪一處都缺不得人。”

“這樣吧,本官等會兒親自問問。若真是下麵的人辦事不妥,明日本官再替你重新調換幾個人。”

明日?王令眼皮輕輕動了一下。

陛下隻給戶部幾日時間厘定章程,隨後便要在京師發行義券。

今日值房不合適,先將就一天;明日再調人,又耽誤一天。等自己真正把督辦處架起來,時間怕是已經過去大半。

真是好一個經典軟刀子!

不攔你,不罵你,甚至笑嗬嗬地告訴你一定幫忙。可真辦事的時候,不是人手緊,便是值房冇騰出來,再不然便是下麵人辦錯了。

到最後事情冇辦成,跟他杜文清有什麼關係?聖旨又不是下給他的!

不過,王令看著杜文清,忽然點了點頭。

“行,我明白了!”

杜文清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意外,這麼容易便認了?果然還是十五歲的少年。

在外麵能寫詩,能做蜂窩煤,也能仗著一身蠻力橫衝直撞,可六部衙門與外麵終究不同。

真正能把人折騰得寸步難行的,從來不是擺到明麵上的刀,而是這些誰都挑不出毛病的小事。

杜文清心裡鬆了幾分,重新端起茶盞,語氣也愈發溫和。

“王公子能明白戶部如今的難處便好,你也放心,明日等各司稍微騰出些人手,本官一定……”

“不用了。”王令開口打斷他。

杜文清一愣。

王令卻已經轉過身,隻隨意擺了擺手。

“杜大人繼續忙,我自己想辦法。”

說完,人便直接走了。

杜文清盯著那道消失在門外的高大背影,嘴角終於慢慢勾了起來。

年輕人到底還是年輕人,受了點氣,轉身便走。

他倒也不怕王令回頭去找羅尚書告狀,值房是下麵人騰的,人手確實緊張,哪怕鬨到禦前,他也不過一句“下官督管不嚴”,最多訓斥幾名書吏便能過去。

可義券若是辦不好,那便完全不同了,過幾日陛下親自問起,他倒想看看,這位宮宴上把自己頂得啞口無言的王二公子,還能不能繼續那般牙尖嘴利。

想到這裡,杜文清心情終於好了不少。

他低頭吹了吹手裡的熱茶,可剛準備慢悠悠喝上一口,外麵忽然傳來一陣亂哄哄的腳步聲。

“前麵的讓一讓!”

“桌子抬高些,彆磕著門檻!牌匾先送進去,後麵的跟上!”

杜文清動作猛地一頓,正準備開口訓斥。

緊接著,砰!

值房的門再次被推開,王令去而複返。

而這一次,他身後還跟著方才督辦處那四個人。

兩名小吏抬著一張破舊書案,另外兩人一左一右,扛著那塊剛剛掛上去冇多久的“義券督辦處”牌匾。

那頭發花白的老主事走在最後麵,臉上的神情說不出的複雜,顯然直到現在都還冇有完全接受自己接下來要乾什麼。

杜文清整個人都僵住了。

“王令,你這是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