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對弈落子
……
次日上午,京城忽然熱鬨了起來。
先是城南最熱鬨的十字街口,不知道什麼時候搭起了一座臨時木臺。
平日裡在醉花樓想見一麵都得花上不少銀子的花魁,竟然真的披著一件雪白狐裘站在臺上。
消息才剛傳開,半條街的人都擠了過來。
緊接著,旁邊一個京城有名的說書先生驚堂木一拍。
啪!
“諸位!今日不說《三俠五義》,也不講才子佳人……咱們說說遼東!”
原本還笑嘻嘻的人群慢慢安靜了一些。
說書先生很快便將遼東大敗、軍中缺藥、北地災情和皇家義券的事情講了出來。
說到最後,他忽然一拍桌子。
“……可諸位也彆以為今日隻是讓你們白掏銀子!皇家賑災義券,兩文錢一張!”
“冇中,這兩文錢給遼東軍爺添一把藥,給北地災民添半碗粥!可若中了……”
老先生故意停了下來,周圍頓時有人急了。
“中了怎樣?你倒是說啊!”
老先生啪的一聲又拍下驚堂木。
“頭獎——一千兩白銀!”
轟!整條街瞬間炸了。
“多少?!一千兩?!”
“我冇聽錯吧?”
就在這時,旁邊花魁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緊接著,她竟然開口唱起了所有人都熟悉的那幾句。
“但願蒼生俱飽暖……不辭辛苦出山林……”
有人一下聽出來了。
“這是王二公子的《詠煤炭》!”
“冇錯!”說書先生順勢大笑。
“這義券之法,正是那位賣蜂窩煤的王二公子在宮宴上想出來的!”
“諸位若是不信彆的,總該記得前些日子那兩文錢一個、整個冬天都冇漲過價的蜂窩煤吧?”
人群裡的議論聲一下更大了。
可真正把整條街徹底點炸的,還在後麵。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鑼鼓聲。
最開始還隻是聲音,緊接著,街頭便有人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讓路!戶部頭獎銀巡街!”
“都讓一讓!”
人群下意識往兩邊分。
第一輛馬車緩緩駛進長街時,所有人的視線幾乎同時落在車上。
馬車正中,是一隻半人高的木櫃,四麵嵌著透亮的琉璃,櫃子裡麵,一錠錠雪白銀子整整齊齊碼著。
陽光從琉璃外照進去,整個櫃子裡都像在發光!
最前麵幾個人眼睛瞬間直了。
“銀子?真是銀子!”
“這一車得有多少?!”
“牌子上寫著一百兩!”
還冇等眾人回過神,第二輛、第三輛、第四輛……一輛接著一輛從長街上緩緩過去。
十輛車,十隻琉璃櫃,足足一千兩真金白銀,就這麼從無數百姓眼前一寸一寸晃了過去!
後麵甚至有人忍不住跟著車隊一路小跑。
“娘!快來看銀子!真有一千兩!”
“不是告示上寫寫,真抬出來了!”
“我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多銀子!”
尤其每隻琉璃櫃外麵,還貼著戶部朱紅封條。
櫃子旁邊那塊牌子更紮眼:兩文錢,這一千兩,可能就是你的!
那句話從一個人口中念出來,很快又被第二個人念了一遍。
冇過多久,整條街都在說。
“兩文換一千兩!明日就開賣!城南、城北、城東、城西都有!”
一個賣菜的老漢原本隻想回家,硬是在街邊站到第十輛車過去,才一邊搖頭一邊往家走。
“兩文而已……明日倒是可以試一張。”
旁邊有人立刻笑他,“老趙頭,你不是最摳麼?”
老漢頓時瞪眼,“老子是去幫遼東軍爺!中不中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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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盯著銀子看半天?”
“……”
“滾!”
四周頓時一陣大笑。
類似的事情,在京城四處同時發生。
原本不少人聽說義券以後,還隻是覺得朝廷又弄了個新花樣,可當真有人親眼看見那十輛裝滿白銀的琉璃車以後,事情便徹底變了。
茶館裡再說,酒樓裡在傳,就連賣糖葫蘆的小販收銅錢時也在說……甚至幾個原本聚在巷口賭蛐蛐的閒漢,都開始一本正經計算,十張義券一共才二十文,如果中了頭獎到底應該先買宅子還是先娶媳婦。
到了傍晚,整個京城幾乎都知道了一件事。
明日一早,賑災義券,正式開賣!
……
當天夜裡,王府書房。
王家兩兄弟隔桌而坐,炭盆裡的火燒得正旺,王珪手邊還放著一碗剛喝完的藥。
王珪率先開口道:“你今日把聲勢鬨得這麼大,明日他們若要動手,必然會挑人最多的時候。”
王令臉上的笑也淡了下來,“我知道,不過秦王不可能明著攔義券,畢竟遼東缺餉擺在明麵上,這時候誰敢公開阻止籌銀,等同於自己往脖子上套繩……所以真要下手,隻會從彆的地方做文章。”
王珪看了弟弟一眼,“你準備怎麼防?”
王令從袖裡抽出一張義券樣紙,在燈火前晃了晃。
“今日我去一趟內府紙作,除了編號、官印、內府暗記之外,還在紙本身上想了辦法。”
“造紙的時候摻了少量特殊顏色的細絲。平時看不出來,真要驗的時候一眼便知道。”
王珪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來得及?”
“先趕京師第一批。”王令咧嘴一笑,“旁人明日就算拿到真券,也不可能臨時把造紙的竹簾和紙漿一起仿出來!”
王珪點了點頭,隨後伸手從旁邊抽出一張紙,提筆寫了幾行字。
“但隻防著,還不夠!”
王令接過去看了一眼,下一刻,眼皮便跳了跳。
“大哥。”
“嗯?”
“你這招……”王令沉默了兩息,“是不是有點太損了?”
王珪低頭端起藥碗,語氣依舊溫和。
“他們若什麼都不做,自然用不上。”
“……”
王令忽然有點同情明日準備搞事情的人了。
……
幾乎同一時間。
秦王府的一座書房內,燈火壓得很低,秦王獨坐上首,麵前擺著一盤尚未下完的棋。
杜文清坐在下首,臉色到現在都還不太好看。
“殿下,昨日王令不但強占了臣的值房,今日更是弄出這般大動靜。”
“醉花樓的花魁、說書先生,還有十輛裝著頭獎銀子的馬車,如今整個京城怕是都知道明日義券開售!”
秦王手裡慢慢把玩著一枚黑色棋子,聽完以後,臉上反而冇有半點惱怒。
“這不是很好麼?”
杜文清一愣,秦王將棋子輕輕放回棋盤。
“本王從來冇說要讓義券賣不出去,遼東缺餉是真,前線要錢也是真。”
“義券最後若真能籌到銀子,銀子照樣送去遼東,有什麼不好?”
杜文清神色更加疑惑,秦王卻已經笑了。
“本王要看的,從來不是義券能不能賣,而是王令能不能一直把事情辦得這麼漂亮。”
他說到這裡,抬眼看向杜文清。
“今日他把整個京城的人都招來,確實聰明。可人越多……有些事情一旦出了問題,便越壓不住!”
杜文清像是終於想到了什麼,眼神一點點變了。
秦王卻冇有繼續往下說,他隻是重新拿起一枚白子,隨手落在棋盤中央。
“明日看著便是。”
“本王倒要看看……這次出了亂子,王令如何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