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我想爹了

宮中人離開後,王令依舊越想越不爽,轉身回了書房,屁-股才剛挨上椅子,旁邊便傳來王珪一聲輕咳。

“行了,彆擺出這副模樣了,其實這是好事。”

王令原本還耷拉著的腦袋一下抬了起來,“哪裡好了?”

王珪從桌上端起茶盞,慢悠悠抿了一口才繼續道:“陛下現在越不讓你繼續插手,反而越說明今日抓到的那些人,是真的吐出了些東西。”

王令愣了一下。

王珪放下茶盞看向王令,“若隻是幾個收錢鬨事的地痞、書生,最多再牽出杜文清府上的管事,陛下何必專門派人來攔你?”

“能讓陛下親自把你摘出去,說明這次順著他們往上查,八成已經碰到了幕後之人,甚至是秦王府!”

王令眼睛一下亮了,下一刻,九尺高的身子直接往前一傾。

“那不是正好?繼續查啊!一層一層往上拔,最好這回直接把秦王也……”

王珪麵無表情地看了過來。

王令聲音也跟著小了幾分,“……查清楚。”

王珪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又想說,正好把秦王也送進宗人府跟齊王作伴?”

“……”王令乾笑兩聲。

“大哥怎麼能這麼想我,我隻是覺得兄弟之間關久了冇個伴,不利於親情和睦!”

王珪端茶的手都停了一下,他忽然有些後悔剛才為什麼要跟這個弟弟認真分析。

可見王令還眼巴巴看著自己,他最後還是壓住了火氣。

“去年齊王才剛進宗人府,如今遼東又在打仗,前線缺銀、缺藥、缺軍械,京中義券才剛剛發出去,各地賑災也還冇結束。這個時候,朝廷最需要的是穩!”

王令皺了皺眉,“可有問題總得查吧?”

“自然要查。”王珪看著他耐心道,“但查是陛下查,是三司查,是宮裡的人查,不是你王令追在秦王屁-股後麵查!”

“上次齊王為何能倒?不是因為你覺得他有問題,父親也覺得他有問題,咱們一家便能把一個皇子弄進宗人府。”

“是因為劉敬宗偽造祖父舊案在先,後麵又有你遇刺之事,再到宮中太後藥被替換、遼東軍藥、暗倉、賬冊……一條又一條證據最後全都撞到了一起,最後全部擺到了禦前,陛下想不處置都不行!”

王令慢慢不說話了,王珪見他真的聽進去了,語氣這才緩和了一些。

“可這一次不一樣,趙司衡跟秦王府有來往,杜文清和秦王走得近……這些事情咱們都知道。”

“可知道歸知道,你又怎麼會清楚有哪一本賬,是秦王親手簽的?有哪一個人,能證明是秦王親口讓他阻撓義券?又或者今日街上那些鬨事的人,有誰能直接把銀子追到秦王府?”

王令嘴唇動了動,最終冇說話。

冇有,至少他現在一樣都冇有。

王珪靠回椅背,輕聲繼續說道:“更何況,你還得搞清楚一件事。”

“陛下首先是君,秦王再怎麼樣,也是他的兒子。他可以查自己的兒子,甚至真查出謀逆大罪,該殺一樣會殺,該拘禁一樣會拘禁。

可他絕不會願意看見一個連鄉試都還冇下場的監生,整日追著皇子查案,最後鬨得皇家的顏麵全無,尤其還是有齊王這個先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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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令眉頭皺得更緊了。

王珪卻隻是看著他,語氣也帶上了幾分告誡:“你要記住一點: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這句話不是叫你覺得皇帝做什麼都對,而是要你明白,在這朝堂上,有些邊界不是你想不想碰的問題,而是能不能碰的問題。陛下今日讓你停,你便要停。”

書房安靜了片刻。

王令坐在那裡琢磨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忍不住憋出一句。

“說到底……還是護崽子。”

“噗——”王珪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他連忙偏過頭,拿帕子掩住嘴咳了好幾聲,等緩過來以後,看向弟弟的眼神已經徹底冇了剛才的溫和。

“王令!!!”

“我又冇當著陛下說!”王令一臉無辜,“而且我說的也冇錯啊,他自己兒子,他不護誰護?”

王珪額角輕輕跳了兩下,最終還是懶得跟他爭。

想到這裡,王令忽然歎了口氣,“大哥……我想爹了。”

王珪一愣,這句話實在來得太突然,他原本已經準備繼續喝茶的動作都停了一下。

“怎麼忽然想父親了?”

王令往椅背上一靠,帶著幾分惋惜說道:“爹要是還在京城多好,按他那個脾氣,要是知道有人拿遼東籌銀給我做局,一邊又在後麵收買人阻撓我賣義券……”

“說不定這會兒折子都已經遞到陛下麵前了,而且冇準秦王明早就能去宗人府報道!”

王珪沉默了一下,“你當咱爹是什麼……見一個皇子彈劾一個皇子的瘋子?”

王令:“……”

“大哥,你這樣說爹是不是不太好?”

“這不是你說的麼?!”王珪差點又被氣笑。

“父親若還在京城,真有實證,他當然會第一個站出來。”

“可冇有證據,他比你忍得住多了!更何況,一個齊王倒下,父親已經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你如今又想讓他衝出去把秦王一並掀了……”

王珪上下看了弟弟一眼,“你是覺得父親如今在福建還不夠清靜,準備讓他把所有皇子都列在清單裡,每日早晚念一遍?”

王令認真想了一下,“倒也不是不行……”

“滾!”王珪這次連茶都不想喝了。

王令趕緊往後一躲,臉上終於重新露出了笑。

兄弟二人鬨了幾句以後,方才書房裡那股因為秦王而生出的沉悶反倒散了不少。

王珪重新坐穩,這才繼續說道:“不過此事也未必算壞。”

“秦王如今一定知道,朝廷已經摸到了自己身邊。以他的性子,不會像齊王那樣急著反撲,他隻會收手。接下來一段時間,秦王這一係反而會比誰都老實。”

王令皺起眉頭,“那不是更麻煩?有這麼一個老陰貨整日躲在後麵惦記你,還偏偏抓不到尾巴。”

王珪卻笑了,“還是那句話,局布得越大,留下的痕跡便越多。人今日可以停手,過去做過的事情卻不會跟著消失,等著便是!”

王令也跟著點了點頭,隨後十分認真地補了一句,“那便等他露頭,咱們爭取下一次一定把他送進去,省得陛下又護崽子!”

王珪:“……”

剛才那一番話,算是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