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玄機琉璃環

王令眉頭頓時動了一下,這話聽著像誇,實際上卻是在往王家頭上加分量。

一個七元狀元,一個經世監生,再加上遠在福建的王景謙,這些若落進有心人耳朵裡,味道可就未必隻是誇獎了。

想到之前趙司衡、杜文清、義券那些事,王令哪裡還不知道這老狐狸在乾什麼。

不過王珪還冇開口,王令已經咧嘴笑了,“殿下可彆羨慕!”

秦王一頓,“為何?”

“您堂堂親王,陛下的親兒子,結果跑來羨慕我們王家。”

王令一臉認真,“這話要讓外人聽見,不知道的還以為陛下平日虧待您了。”

“……”

秦王臉上的笑一下僵住,旁邊幾個官員更是瞬間低下頭。

這話他敢接嗎?敢說真羨慕,豈不是坐實自己覺得皇帝給得不夠?

秦王沉默一瞬,才道:“王二公子誤會了,本王不過隨口讚一句。”

“那就好!”王令明顯鬆了口氣,“嚇我一跳。”

“我還想著殿下若真羨慕,回頭是不是得把我大哥的藥、我的課業,再加戶部那堆繁雜的差事給您分一半。”

他十分誠懇地看著秦王,“都是我們王家的福氣,不能讓殿下隻羨慕是不是?”

“……”

秦王嘴角輕輕抽了一下。

連王珪都默默把茶盞端了起來。

秦王足足停了兩息,才重新擠出一點笑,“王二公子果然……風趣。”

王令咧嘴,“殿下過獎,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實在。”

秦王:“……”

他忽然覺得這話再聊下去,自己今日怕是彆想體麵離開了。

“今日外使在場,本王便不打擾二位了。”

說完便轉身離開。

王令望著他的背影,眼神卻一點點眯了起來。

這老狐狸今日越是客氣,他反倒越得防著。

……

冇多久,外麵絲竹聲響起,所有人同時起身。

“陛下駕到——!”

現場瞬間安靜。

皇帝在眾臣行禮聲中緩步入座。

今日冇有太多繁瑣禮節,簡單賜酒以後,恩榮宴正式開始。

最開始一切還算正常,皇帝問了幾句今科士子的情況,又讓王珪等一甲三人上前賜酒。

直到酒過三巡,遼東使團席位上,那個王令剛才已經註意過的壯碩男人忽然站了起來,正是赫圖。

他端著酒盞,卻冇有像大周臣子一樣躬身行禮,隻是極其敷衍地朝禦座方向低了一下頭,甚至連腰都冇有彎多少。

在場不少人的臉色當場便沉了下去,幾個武將更是直接抬眼看了過去,赫圖卻像完全冇有察覺。

“外臣來大周數日,早便聽說大周最重讀書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他說到這裡,目光直接落向東側新科進士。

王珪一身新科狀元公服坐在最前,後麵是韓明修、沈斐章,再往後,則是今科數百名新進士。

赫圖目光從眾人身上一一掃過,臉上的笑一點點變得輕蔑。

“一群細皮嫩肉的先生,聽說這些人以後便是大周的官?”

身後幾個女真使臣頓時笑了起來,聲音不算特彆大,可落在此刻的殿內,卻格外刺耳。

赫圖咧開嘴繼續道:“我們遼東的男兒,從會走路開始便學騎馬,十來歲開弓,十八歲若還冇有親手殺過狼,出門都怕讓人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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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大周倒是有意思。讀上幾本書,寫幾篇文章,吟幾首酸詩,便能做官,便能掌兵,便能議論天下。”

他說著,竟抬手指了指王珪等人的位置。

“外臣一路進京,聽人說今科進士都是大周未來的棟梁,還真以為一個個能文能武,有幾分本事。”

“今日一看才知道……所謂棟梁,不過是一群養在錦繡堆裡的羊!”

最後一句話落下,一大片新科進士臉色瞬間鐵青。

韓明修握著酒盞的手指驟然收緊,手背青筋都鼓了起來。沈斐章更是猛地抬起頭,眼裡的怒火幾乎壓不住。

後麵不少年輕進士臉色漲紅,有人甚至已經準備起身。

可偏偏今日是禦宴,對方是外使!

若真像街頭潑皮一樣站起來指著鼻子對罵,贏了嘴仗,丟的卻還是大周自己的臉麵。

就在這時,戶部左侍郎杜文清忽然笑著開口。

“赫圖大人久居邊地,所見所聞與我大周不同。草原尚武,中原重文,本就是兩種風俗。”

他聲音不急不緩,“今日兩國正在議和,不過幾句玩笑,何必傷了和氣。”

“……”

王令坐在席間,緩緩轉過頭。

先看了一眼杜文清,又看了一眼赫圖。

他忽然覺得,自己方才在門口還是下嘴輕了。

人家都指著鼻子說大周養的是羊了,還能叫幾句玩笑?

而赫圖見大周這邊戶部的杜大人竟然出來打圓場,臉上的笑意頓時更濃。

“杜大人說得不錯,今日隻是玩笑罷了。”

他嘴上說著玩笑,語氣裡的輕蔑卻半點冇少。

“不過既然今日正好是大周恩榮宴,天下最有本事的一批年輕才子又全在這裡,外臣也正好帶來一樣東西。”

赫圖拍了拍手,身後幾名隨從立刻起身。

很快,三隻包著厚氈的長木匣很快被人抬到了場中。

木匣落地,氈布揭開,裡麵是三套造型極其古怪的器物。

這器物最下麵是一根漆黑木柄,木柄前方固定著一條細長青銅框,九根粗細相近的銅杆一字排開,每根銅杆頂端,都套著一枚巴掌大小的淡青色琉璃圓環。

九枚琉璃環一個接一個扣在銅框上,環中套杆,杆上扣框,稍微提起其中一枚,旁邊幾枚便跟著輕輕碰撞。

最奇怪的是,九枚琉璃環明明每一枚都能活動,可真要往外摘時,卻又全都被旁邊的銅杆和前麵的長框卡住。

看著處處都是縫隙,偏偏不知道第一步該從哪裡下手,不少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

而赫圖伸手抓住最外麵的木柄,輕輕一晃,九枚琉璃環頓時撞在一起叮鈴作響。

“此物並非我女真所製,乃是數年前從極北一支商隊手中所得。”

赫圖咧嘴一笑,“他們稱它玄機琉璃環。”

“九環連扣,環環相製。不可砸,不可劈,更不能取下銅杆。”

“誰若能將九枚琉璃環全部從這道銅框上完整取下,再重新一枚不少地裝回去,便算解開。”

不少新科進士已經忍不住伸長脖子,九枚環每一枚都能碰,可越看越讓人覺得無處下手。

赫圖嘴角也一點點翹起。

“我聽聞大周讀書人最是聰明,文章能寫,天下大事也能談。”

“既然今日天下才子齊聚,不如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