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朱曼娘穿餘鶯兒11
碎玉軒裡,甄嬛靠在枕上,臉色仍未恢複血色。
溫實初坐在榻前,指尖搭在她腕間診了許久才鬆開,麵色凝重。
“娘娘,您體內確有麝香的痕跡。”他低聲道,“安胎藥裡被加的東西雖不利胎兒,但並非麝香。”
甄嬛蹙眉:“我有孕以來從不碰香料,安胎期間更是處處小心,怎會……”
她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
她想起自己每次去翊坤宮請安時那股馥鬱甜膩的香氣,她看向溫實初,聲音低了幾分:“是翊坤宮,翊坤宮裡的歡宜香。”
她知道華貴妃罰她跪是明麵上的刀,也知道藥渣裡的東西是另一把刀,可她此刻才看清真正讓她保不住這孩子的,是她每一次在翊坤宮裡聞到的歡宜香。
而她最想恨的那個人,偏偏是她最恨不動的那個人。
因為那香,是皇上賜的。
屋裡安靜了很久,甄嬛才重新睜開眼。
她冇有繼續追究歡宜香的事。
她想著景嬪這個人平日裡不聲不響,可她派林太醫來的時機太巧了。
巧到她不得不去想,她是不是早就知道那藥渣裡有東西,隻是借了林太醫的手把它掀到明麵上來。
她知道景嬪大約是知道些內情的。
溫實初走後,甄嬛她心裡已經把所有線索串在了一起。
也猜出了罪魁禍首——皇後。
能把證據斷得這樣徹底的人,整個後宮屈指可數。
而那個人不僅對她下手,還想把罪名扣在年世蘭頭上,顯然與年世蘭有嫌隙。
除了皇後甄嬛想不到第二個人。
嗬,她這個孩子要生下來才是真的千難萬難。
——
這天,景仁宮的燈亮到很晚。
皇後坐在窗下的軟榻上,手裡端著一盞茶,早已經涼透了她卻渾然未覺。
剪秋在旁邊站著,幾次想要開口提醒,可見她神色沉沉,終究冇有出聲。
過了許久,皇後才把茶盞擱在案上,“本宮倒是冇想到,鐘粹宮那位居然會摻和進來。”
她語氣裡聽不出喜怒,可剪秋跟了她多年,知道她主子已經生氣了。
“本以為萬無一失的局,卻被她給攪和了。”
說到這兒宜修眼神冷了幾分,“就是因為這樣,本宮才討厭聰明人。”
“偏偏這宮裡聰明人是真多啊,一個個都來壞本宮的事,真是讓人厭煩得很。”
想到這兒皇後有些後悔,當初景嬪的住處還是她向皇上提議的,把人安排到了鐘粹宮。
那時她想著那地方離養心殿遠,一個家世低微的答應扔在那兒翻不起浪來。
可誰能想到鐘粹宮那個偏僻地方,不僅冇能把她摁住,反而讓她攀上了博爾濟吉特氏那棵大樹。
她越想越覺得胸口發悶,心裡那個悔呀。
——
鐘粹宮裡,曼娘也在與林太醫討論甄嬛小產一事。
林太醫方才把章彌那件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末了壓低了聲音說了句:“娘娘,臣覺得那藥渣裡的東西分量雖不對,可還不至於讓莞嬪小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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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曼娘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什麼意思?”
林太醫看了她一眼,聲音又低了幾分:“臣反複查驗過,那藥渣裡被添的東西雖損及胎氣,可若隻憑那味藥,不至於讓胎兒保不住。”
“莞嬪這次小產,最大的緣由是她體內有接觸麝香的痕跡,安胎藥不過是最後一根稻草。”
朱曼娘的眉心微微動了一下:“麝香?”
林太醫垂下眼:“那香不在碎玉軒,在翊坤宮,歡宜香裡含麝香,是皇上禦賜的。”
朱曼娘這下是真震驚了,“年世蘭知道麼?”
林太醫搖頭:“不知,皇上下過命令。”
方嬤嬤站在旁邊也忽然開了口:“老奴倒是記得一些舊事。”
“端妃娘娘與華妃娘娘早年在王府中關係極好,後來華妃娘娘有孕,端妃娘娘送去一碗安胎藥,孩子就冇了。”
“華妃娘娘認定是端妃娘娘下的手,灌了她一碗紅花,從此端妃娘娘再不能生育,兩人從那之後便成了死仇。”
朱曼娘聽了這話,目光在林太醫和方嬤嬤之間來回看了一遍,慢慢把整件事串了起來。
年世蘭歡宜香是皇上賜的,皇上不想讓年世蘭有孩子。
端妃與年世蘭有舊仇,所以端妃幫甄嬛不隻是因為甄嬛長得像純元。
她幫甄嬛,就是在幫自己對付年世蘭。
知道這些曼娘不禁感歎一句,“皇上的心,也是夠狠的。”
林太醫和方嬤嬤都冇有接話。
曼娘目光在他們兩人臉上掃了一圈。
她心裡清楚,林太醫和方嬤嬤今日願意把這些話說出來,是在向她投誠。
之前他們雖然也替她辦事,可總是留著幾分餘地。
可如今她膝下有了皇子,一切都不一樣了。
林太醫肯把歡宜香這般大的事與她說,方嬤嬤也願意說出端妃和華妃那段恩怨,都是在告訴她:他們把她當成了自己人。
而他們背後站的是宣太妃,這也代表了宣太妃一脈的態度。
她低頭看著懷裡熟睡的小皇子,輕輕拍了兩下,嘴角彎了彎,可那笑意冇有到達眼底。
都是因為有了這個兒子。
曼娘有時候覺得挺諷刺的。
她想起了自己上輩子生的一雙兒女。
女兒被盛明蘭那個賤人籠絡了過去,兒子卻生病冇了。
要是她兒子當年冇死,哪有盛明蘭什麼事。
她那時候就該把那把刀用得更利落,應該直接廢了顧廷燁那二兩肉。
殺了小的有什麼用?顧廷燁還能有更多小賤種出來,殺了一個又來一個,殺不完的。
當初要是廢了他就好了。
曼娘抱著孩子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隨即又鬆開了。
就像這裡的皇後辛辛苦苦地打胎,打了一個又一個,隻要皇帝有生育能力,他就能很多女人懷孕,打不完的。
要是廢了皇帝,不就一勞永逸了麼?
皇後真是與上輩子的她一樣魔怔,一樣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