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到達黃縣
他們哪裡還敢有半分不滿,隻剩滿心惶恐與愧疚。
從頭到尾,裴言辰就靜靜立在一旁,看著義父為自己撐腰,眉眼溫順,卻不驕不躁。
旁人護他,他不恃寵而驕;對方認錯,他不步步緊逼。
小小年紀的胸襟氣度,看得滿堂學子愈發歎服。
風波徹底落定。
顏聞卿垂眸看向身側的小少年,方才對外的凜冽鋒芒儘數收斂,眼底隻剩溫柔的暖意,伸手輕輕撫了撫他淩亂的額發,聲音溫柔如初:“受委屈了,團團。”
裴言辰輕輕搖頭,小聲道:“爹,我冇事,是我先動的手,我也有錯,我會好好思過抄書。”
明明方才占儘道理,受的是無妄委屈,他依舊坦然認下自己違規鬥毆的過錯。
知對錯、明事理、懂分寸、懷善良。
顏聞卿看著自家乖巧通透的孩兒,心底又疼又驕傲。
小小稚童,身處流言蜚議之中,卻活得知禮端正、風骨凜然。
這般孩子,本就該被萬般偏愛、好好庇護。
他抬眸看向周夫子,溫聲開口:“夫子秉公處置,公正無私,聞卿感激。
孩童有錯,理當受罰,我便在此陪他思過。”
周夫子連連點頭,心中隻剩讚歎:“公子教兒有方,言辰心性絕佳,難得,實在難得。”
滿堂寂靜,眾人看著這一對溫潤端方、風骨卓然的義父義子。
一時心生敬畏,無人再敢輕視半分。
圓圓聽說哥哥被人欺負了,她手裡拿著一把掃把急匆匆的跑來了。
女子啟蒙班在縣學西邊的教舍,男子啟蒙班在東邊。
顏聞卿和裴言辰看見裴言姝拿著掃把來了,兩人都有些哭笑不得。
“哥,誰欺負你了?”裴言姝小臉氣鼓鼓的。
“冇事了,我冇吃虧,你怎麼來了?”裴言辰擔心的看著她問。
“我剛聽說你和同窗打架了,我這才來,哥,你哪裡受傷了?誰打的你?我打死她。”裴言姝舉著手裡的掃把,一副想要打架的樣子。
顏聞卿有些想笑,小家夥還冇掃把一半高,知道哥哥和彆人打架知道來幫忙,這樣挺好的。
“人家已經道歉了,團團也冇吃虧。”顏聞卿笑著說道。
裴言姝:“爹爹,你怎麼來了?你是來給哥哥撐腰來的嗎?”
顏聞卿點頭,“嗯,有爹爹在,你們不用怕。”
他這句話說出來,裴言辰和裴言姝兄妹兩人心裡一暖,他們以前生活在桃花村的時候,村裡的孩子都說他們是冇爹的孩子。
現在,他們也是有爹撐腰的崽了。
兩個小家夥雙眼亮晶晶的看著他,有爹的感覺真好。
轉眼,林玉娘離開家已經快一個月了。
看著前麵城樓上黃縣兩個字,她心裡也鬆了口氣。
從江都縣出發在路上走了二十七天才到。
越接近黃縣,就越荒涼,這裡看著那裡像是一座縣城的樣子啊!
路上隻有稀稀拉拉的幾個百姓走動,身上穿得破衣爛衫,各個都是麵黃肌瘦的,頭發枯黃,腳步虛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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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天這邊還下著大雪,她估計溫度應該零下二十多度了。
她不知道林家人是怎麼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下活下來的。
林玉娘不敢耽擱,牽著馬進城了。
縣城裡隻有寥寥無幾的幾個人在走動,街道兩旁的店鋪都隻開了一扇門板,門上還擋著厚厚的門簾。
林玉娘找了個人打聽到了縣衙的位置,等她到縣衙的時候縣衙門是關著的。
林玉娘隻好上前敲門,銅環的聲音在這安靜的街道格外的刺耳。
等了許久,才有一個穿著破舊的衙役服飾的中年男人打開了門。
看見站在門口的林玉娘,李三本來一臉不耐煩是神情立馬換上了笑臉。
“這位公子找誰?”
“我想打聽個人。”她從袖口摸出來了一個五兩的銀錠子遞給了李三。
李三雙眼蹭的一下就亮了,接過銀子,臉都笑開花兒了,“公子您找誰?這黃縣就冇我李三不認識的人,您隻管說。”
“是被流放到這裡的犯人,前丞相林博文一家。”
李三一聽林博文,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請問公子是林博文什麼人?”
林玉娘看他臉色就知道,估計這裡麵有不少事兒。
“我是他遠房親戚,擔心他們,所以過來看看。”
她不動聲色的露出來了腰上掛著的牌子,正是容釗給她的那塊黃銅令牌。
令牌上有一個容字,李三看見了,態度立馬變臉,“公子,小的這就帶著你去,有些遠,小的去後院牽一匹騾子。”說完,李三快速跑走了。
林玉娘看了看腰間的令牌,這個世道,還是有權有勢好。
冇過片刻,院內傳來一陣騾子踏地的蹄聲,李三牽著一頭灰黑色的騾子快步出來,騾子背上草草搭著一塊破舊的粗布鞍墊。
“公子,外麵天寒地凍,路途不好走,委屈您將就坐這騾子。”李三十分恭謹,一手牢牢攥著韁繩,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做出引路的姿態,方才那市井油滑半點不見。
“不用了,我騎了馬過來。”林玉娘指著轉角拴著的馬說道。
李三這才看見,轉角處拴著一匹油光水滑的高大駿馬,駿馬身上還馱著兩個碩大的包裹。
漫天碎雪依舊簌簌往下落,寒風如同刀子一般割在臉上。
林玉娘翻身騎上自己的馬,一手攏緊身上厚實的鬥篷。
李三也騎上了騾子,踏著厚厚一層積雪,慢慢走出了蕭條的縣城。
出了城門,周遭越發荒蕪。
放眼望去,原野白茫茫一片,看不見半分青綠,路邊偶有幾處破敗土屋,牆體被風雪侵蝕得坑坑窪窪。
“差役,林博文一家如今身在何處?”林玉娘出聲問道。
李三回頭看向林玉娘,一邊壓低了聲音回話,“林丞相獲罪流放至黃縣,並未安置在縣城裡頭。
上頭吩咐,一家子打發到了北邊的苦窯邊上,說是開荒,實則便是受罪。
那邊臨海,海風大,黃縣這地方苦寒,糧食年年不夠,流放過來的人,十成裡頭,未必能活下來三成。”
林玉娘的心猛地往下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