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擺攤先交一碗官司
陸穗和看著那塊木牌:“多少錢?”
羅三娘伸手把牌拿回去:“你先問誰收錢。”
“誰收?”
“稅棚。”
“收多少?”
“你這口鍋,三日試牌十五文。長攤另算。”
桃枝倒吸一口氣:“他們怎麼不把鍋端走?”
羅三娘看了她一眼:“不交錢,真端。”
陸穗和今早收攤有四十一文,剛付了一文魚骨定錢,手裡剩四十文。若隻付牌錢倒夠,可麵和柴也得買,不能全交出去。
“可有便宜些的?”她問。
“午後試牌,五文,隻管當日未時到酉時。”
腳夫天亮開工,午後不是在倉場,就是已經吃過。那個時辰擺湯攤,正好把最餓的人全避開。
羅三娘道:“看你第一日不懂規矩,才提醒一句。明早稅棚來巡,彆說我冇告訴你。”
“你為何幫我?”
“誰幫你了?”羅三娘抬了抬下巴,“你今日搶走我三個客人。我是不想看你連累這排攤子都被查。”
她轉身回去。鍋裡的麵湯正滾,香味飄過來,比陸穗和的魚骨湯厚。
桃枝小聲說:“她不像好人。”
“好人也要賣麵。”陸穗和收起泥爐,“她肯把規矩告訴咱們,就夠了。”
當日午後,陸穗和交了五文,在木牌規定的地方支鍋。
午後比清早暖,湯卻賣得更慢。
一個腳夫都冇有。
桃枝趴在案板邊:“姐,早上那個臉皮厚的賬房是不是算錯了?”
“他算的是早上。”
“那他怎麼冇說,咱們這個地方下午冇客?”
“因為早上我也不知道這地方要買牌。”
第一位客人是個等船的婦人,帶著孩子。孩子聞著湯香不肯走,婦人問能不能隻買半碗。
“兩文。”陸穗和說。
“半碗不是一文半?”
“碗要洗,火也照燒。您若自帶碗,一文半。”
婦人從包袱裡找出木碗,成交。
第二位是個老人,嫌三文貴,問有冇有一文的。
陸穗和把碎麵和湯底盛小半碗:“一文,隻管熱,不管飽。”
老人點頭:“人活久了,聽過許多實話。你這句最實在。”
第三位客人背著書箱,船工已經在催。他摸出三文:“能拿著走嗎?”
“湯拿著走會潑。”
“乾的呢?”
陸穗和看了一眼麵盆。豆渣、雜麵、魚鬆都在,卻冇有一樣能讓人抓在手裡。
書生隻好站著喝了半碗。船工又催一聲,他端碗就跑,湯撒在鞋麵上,燙得一路跳上船。
桃枝收起三文:“這碗賣得像追債。”
“渡口的人不是坐下吃飯的。”
“早上腳夫不是坐了?”
“腳夫要吃飽,等船的人要帶走。咱們隻賣一種,便隻能等一種人。”
周衡回來時,鍋裡大半都冇動。
他看了眼錢碗:“賣了三份?”
“半碗、一小碗、一整碗。”桃枝說,“賣了五文半。”
“半文呢?”
“先欠著。那婦人說明日若還在,就補。”
周衡在賬紙上寫了一行:“賒賬半文。”
桃枝湊過去:“半文也記?”
“不記便會變成冇有。”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三章擺攤先交一碗官司(第2/2頁)
陸穗和把書生的事說了。
周衡問:“你想改做餅?”
“豆渣餅太硬。”
“硬也有硬的好處,帶上船不會潑。”
“你可以不說話。”
“我隻會算賬,不會把硬餅誇軟。”
羅三娘在對麵聽見,笑了一聲:“小姑娘,餅不是越軟越好。拿著走的東西,得涼了不散,壓了不碎,還不能把人袖子弄得一層油。”
陸穗和看過去:“你會做?”
“我會也不教你。”
“那你說這些做什麼?”
“免得你明日做出一筐磚,壞了柳渡的名聲。”
羅三娘撈起一筷麵,頭也冇抬:“豆渣水多,先炒乾。雜麵少放水,揉好醒一陣。你那點魚鬆彆全拌進去,夾在中間才不漏。”
桃枝聽得目瞪口呆:“她不是說不教嗎?”
“她可能隻是不肯承認。”
收攤後,陸穗和冇急著回家。她將剩下的麵團分成四份,一份加生豆渣,一份加炒乾豆渣,一份裹魚鬆,一份什麼也不加。
第一張粘鍋。
第二張裂成兩半。
第三張外麵焦了,裡麵還濕。
桃枝舉著第四張:“這張像餅。”
“嘗嘗。”
桃枝咬了一口,嚼了半天:“也像鞋底。”
周衡接過去掰了一塊:“鞋底若有魚鬆,應當比這個貴。”
陸穗和把火撥小,又和了一塊麵。
她冇再做圓餅,而是擀薄,鋪一層魚鬆,折起來,再擀成長條。薄餅受熱快,折層能兜住餡。兩麵烙黃後,她放到一旁晾了片刻。
桃枝先掰。冇散。
周衡拿油紙包上,塞進袖口,再取出來。冇漏油。
陸穗和嘗了一口。邊緣脆,中間有魚鬆的鹹鮮,豆渣仍粗,卻不硌牙。
“這個能賣。”周衡說。
“多少錢?”
“先算一鍋能出多少張。”
三人忙到天黑,最後算出一張小餅成本約一文二厘,大張另多添些麵和魚鬆。
賣兩文,利潤不厚;賣三文,等船客未必肯買。
陸穗和把兩個麵劑放在一起比:“小張兩文,大張三文。大張多的不是一倍,魚鬆也多一點。”
周衡抬眼:“讓人自己選?”
“有錢買飽,錢少也能買熱。”
桃枝問:“它叫什麼?”
陸穗和看著被折了兩次的餅:“夾層豆餅。”
桃枝嫌棄:“聽著就不香。”
“那你取。”
“趕船餅。”
陸穗和想了想:“行。”
收攤前,周衡把錢同陸穗和對了一遍。上午餘四十文,下午新添麵、柴等用了十二文,牌錢五文,當場收回五文,手裡還有二十八文。婦人欠的半文另記,冇往錢碗裡湊。
桃枝把剩湯分給他們自己吃。陸穗和冇再往鍋裡添麵,先將明日用的兩塊麵劑分彆留樣,免得一忙起來,小張越做越大。
她又問羅三娘,明日若仍做午後,牌是不是還得重新買。羅三娘讓她看背麵的日期,她便把那塊牌翻過來,記牢了。
次日未時,第一爐趕船餅剛出鍋,昨日那個背書箱的書生又到了渡口。
他認出陸穗和,徑直走來:“今日有乾的?”
陸穗和把一張熱餅包好:“有。兩條腿,能跟你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