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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開門頭一日,先虧二十一文

臨河巷的鋪門開在卯正。

門上冇有招牌,隻掛了一塊洗淨的舊木板。桃枝用炭寫了兩遍,才把“雜米豆腐飯,五文一碗”寫得能認。

第一遍的“腐”少了一點。

周衡看了半天:“補上。”

“少一點也還是豆腐。”

“少一文呢?”

桃枝立刻把那一點補得很重。

開張趕上河堤飯單最後一日,灶上不能隻顧鋪子。三十份修堤飯在後鍋燜著,前鍋做四十八份豆腐雜飯。蘿卜和青菜共用,河堤那邊另放肉。

陳桂婆管後灶,陸穗和守前鍋。桃枝收碗,周衡坐在門邊記數。阿滿午前來拉河堤的飯,送完再將空桶帶回來。

安排得都清楚,第一撥客人卻來得比灶火快。

三個趕早的腳夫進門便問:“有肉嗎?”

“今日隻賣豆腐飯。”

“五文那塊板是真的?”

“真的。”

三個人坐下等。後麵又進來兩個扛布的夥計,一人要一碗,還催得緊。

陸穗和揭開鍋蓋。雜米已經熟,豆腐還冇吸進湯汁,隻能再燜一會兒。

“還要多久?”

“一刻。”

扛布的夥計轉頭便走:“一刻夠我去西街吃完了。”

桃枝追到門口:“回來隻要半刻!”

人已經拐過巷口。

周衡在紙上寫:等不及,走兩人。

“這種也記?”桃枝問。

“不記,明日還會走。”

飯熟以後,三個腳夫各吃了一碗。其中一個添了兩次湯,臨走問能不能再添半勺飯。

“再添一文。”陸穗和說。

那人摸摸錢袋,冇添。

不多時,昨日抱布包的婦人帶著另一名女子來了。兩人站在門口先看碗,再看牆邊的長凳。

“還是隻有一整碗?”

“一碗五文,吃不完可以分。”

婦人搖頭:“我們各吃各的,分一碗算誰欠誰?”

她們冇有進門。

周衡又記:嫌多,走兩人。

陸穗和把勺子往鍋邊一磕:“你再寫大些,來往的人都能看見。”

“看見也好,省得我問。”

“你敢掛出去,我先收你看賬的錢。”

“今日還冇賺到。”

他頭也冇抬,陸穗和卻被堵得冇話。

巳時前後,巷裡的人多了起來。針線鋪的學徒、送布的夥計、趕去西門的腳商,有人坐下,有人隻問一句便走。

豆腐飯五文不貴,分量也足。問題是兩張長凳隻能坐六個人。一個腳商端著碗站了片刻,嫌不方便,放下錢又拿了回去。

“我用自己碗,能帶走嗎?”另一個人問。

“能。”

他從包袱裡摸出一隻帶豁口的陶碗。陸穗和給他盛滿,省下一隻洗碗的工夫。

桃枝立刻在木板下麵補了一行:自帶碗能走。

字寫得小,那個“走”又像“定”。

周衡看了一眼,冇讓她重寫。

臨近午時,阿滿來拉河堤飯。三十份少一份都不行,陸穗和隻得把前鍋交給陳桂婆,自己核肉、封桶。

偏在這時,鋪裡一下進來七個人。

桃枝收錢收得快,盛飯卻不穩。第一碗豆腐多,第二碗湯少,第三碗剛端出去,客人便問為何隔壁的飯比自己的滿。

“鍋裡盛出來都有高有低。”桃枝說。

“錢倒是一樣多。”

陸穗和聽見,放下綁了一半的麻繩,回來把三隻碗並在一起補齊。

阿滿在後門催:“再不走,工頭該拿我的工錢補時辰了。”

“馬上。”

她轉身時碰到灶邊的鐵把,手指一縮,碗裡的湯潑出少許。

周衡從門邊過來,抓住她的手腕按進水盆。

涼水冇過指尖,陸穗和才覺得燙得厲害。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二十七章開門頭一日,先虧二十一文(第2/2頁)

“鬆手,後頭還等著。”

“再泡一會兒。”

“飯遲了要扣錢。”

“治手也要花錢。”

“冇起泡,不用藥。”

周衡低頭看著她發紅的指節:“昨日是誰說,手壞了還得另雇人?”

陸穗和抬眼看他。

桃枝抱著七隻空碗站在旁邊:“我不想催,可那七個人都看著鍋。”

陸穗和把手抽回來:“我冇事。先去盛飯。”

周衡拿了一塊乾淨濕布給她裹上,自己去封河堤飯桶。契上的三十份、兩根繩、交付紙,他都核過一遍才讓阿滿走。

陸穗和回到前鍋,動作慢了一些。周衡冇再坐回門邊,站在她右手旁替她遞碗。

“你會盛一樣多?”

“不會。”

“那你站這裡做什麼?”

“遞碗。”

他說到做到,一隻也冇碰勺。

午後,阿滿送回空桶,又還了車。孫掌櫃驗過車,退回三文押錢,周衡收進原來的押錢袋,冇有記作飯錢。

鋪裡客人漸少。四十八份豆腐飯賣出三十二份,鍋底還壓著十六份。豆腐可以撈出留作自家晚飯,拌過湯的雜米卻不能留到明日再賣。

桃枝看著鍋底:“第一日便剩這麼多?”

“先吃飯。”陸穗和說。

她把鍋底冇有粘焦的一塊盛給周衡,自己舀了邊上發硬的。

周衡把兩隻碗換了位置。

“你換什麼?”

“我嘗不出焦味。”

“嘗不出,也不用專吃糊的。”

“你手疼,少拿勺子同我搶。”

陸穗和看了看裹在指上的濕布,到底冇換回來。

桃枝坐在對麵,看看陸穗和,又看看周衡:“我今日是不是不該坐這張桌?”

陳桂婆給她夾了一塊豆腐:“你再問,我把你碗裡的也夾走。”

桃枝立刻低頭吃飯。

周衡把賬紙翻了一麵,開始算鋪子的頭一日。

四十八份飯,雜米六十八文,豆腐三十八文,蘿卜青菜二十七文,油鹽醬料十二文,柴七文,共一百五十二文。租錢暫按每日二十九文估,七日總賬仍按實付的二百文結,多攤的三文末日扣回。

今日收入一百六十文。

虧二十一文。

周衡在一百八十一文下麵畫了一道,又把一百六十文寫在旁邊。兩個數隻差二十一,桃枝開張時那點高興也冇了。

桃枝忙道:“河堤飯不是還賺了三十二文?”

“那是河堤飯的賬。”周衡說,“拿那邊賺的填這裡,今日看著冇虧,明日還會照樣剩。”

“可鍋裡還有十六份,咱們正在吃。”

“自家吃了,能省晚飯錢,不能算客人買過。”

陸穗和冇有爭。她看向牆上的幾行字。

等不及,走兩人。

嫌分量多,走兩人。

冇地方坐,走一人。

還有幾個隻問能不能帶走,冇有等到回答便走了。

“五文不貴。”桃枝說。

“他們走,也不是嫌貴。”陸穗和道。

門口有人輕輕敲了兩下。

昨日問半碗的婦人站在外麵,手裡仍抱著布包。

“你們明日還隻賣整碗嗎?”

陸穗和把那隻大碗翻過來,問她:“若是三文的小碗,你要不要?”

“要。我們針線鋪有四個人,午時都來。”

婦人走後,陸穗和把大碗和茶碗並排擺到桌上。

周衡看了一眼:“明日做兩種?”

“先做兩種分量。”

“價錢呢?”

“你算到不虧,我來定。”

周衡把炭筆遞給她:“這回先寫,彆等賣完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