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壁內傳書,來初銜珠
北澤探路後的第五天,一封傳書從壁內世界送到了青木鎮。
送信的人是陳默。他比上次離開時瘦了一圈,道袍的袖口磨出了毛邊,靴麵上沾著乾涸的泥濘,像是趕了很遠的路。與他同行的還有一個年輕女修,穿著天樞宗特有的灰白色長袍,麵容清秀但神色疲憊,腰間彆著一枚比尋常弟子更精細的玉牌。兩人在鎮口被灰藍獸攔下,灰藍獸嗅了嗅陳默的氣息後便讓開了路,但對那個女修多看了兩眼才側身放行。
陳默將一封密封的玉簡交到林辰手中,又從上衣內袋裡取出一隻扁平的木匣放在桌上。“許長老讓我親自送來。玉簡裡是壁內最新的地脈測繪數據,木匣裡的東西他讓我當麵交給您,說不能經他人之手。”
林辰先拆開玉簡。裡麵的信息比他預想的要厚重得多——一份覆蓋了壁內中州及周邊三個州域的地脈圖譜,標註了每一處仍在運轉的舊陣節點和已經失效的節點位置,以及從壁斷之日起到現在的靈氣濃度變化曲線。圖譜的右下角附了一行許敬之的親筆批註:“壁內靈氣濃度在壁斷後第三個月開始加速下降,降幅比預期快了將近兩倍。多處舊陣節點出現功能性紊亂,原因不明。宗主已下令暫時封鎖受影響最嚴重的三個州域,避免修士因靈氣驟降而出事。”
林辰將玉簡遞給葉清雪,又打開了那隻木匣。匣內鋪著一層厚實的靈蠶絲,絲上臥著一枚圓潤的玉色珠子,珠子直徑約兩寸,通體半透明,內部有一團緩慢旋轉的灰白色光霧。光霧的質地與他在歸墟光柱中見過的舊數據光絲相似,但更加稀薄,像一團即將散去的餘燼。
“壁內中樞陣法的核心碎片。”葉清雪拿起珠子對著光看了一眼,眉頭微蹙,“天樞宗把中樞陣法的一塊核心拆下來了?這是他們賴以維持中州靈氣屏障的東西,拆了之後中州本身的靈氣流失會更快。”
那個年輕女修上前半步,拱手行了一禮,聲音帶著連日趕路的沙啞:“晚輩秦瑤,天樞宗內門弟子,奉宗主之命護送此物。宗主說,中樞陣法的核心已經運轉了兩千多年,內部的能量結構接近崩潰。如果繼續放在原位,它會在幾個月內自行碎裂,屆時中州靈氣屏障會徹底消失,後果比拆下來更嚴重。宗主想請林先生看看這枚核心,如果……如果壁外的地脈係統中有什麼辦法能讓它恢複,天樞宗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林辰將珠子托在掌心,感受著內部那團灰白光霧的振動。光霧的旋轉節奏紊亂,時快時慢,完全冇有規律,像一顆心律失常的心臟。他試著將一縷三色氣絲探入珠子表麵,氣絲冇入後,光霧的振動出現了一瞬的穩定,但隨即又恢複了紊亂,甚至比之前更加劇烈。
“它裡麵殘餘的靈氣還在,但內部的運轉結構已經壞了。”他將珠子放回木匣,“就像一口井還在出水,但井壁已經裂了,越往外抽水,裂縫就越大。”
葉清雪從行囊中取出之前收集的舊路碑碎片和東澤水潭的淺藍色礦物碎屑,將珠子放在中間對比。她逐一觀察後,指向珠子內部光霧中幾條顏色略深的暗紋:“這些暗紋的走向和壁外地脈的舊結構是一致的。天樞宗的中樞陣法在建造時參考了壁外的地脈模式,但它本身是壁內材料製成的,和壁外的地脈冇有真正的連接。兩千年運轉下來,內部結構逐漸與壁內地脈脫節,最終成了現在這樣——空有殼子,裡麵的脈絡已經死了。”
秦瑤的臉色又白了幾分。她咬了咬唇,低聲道:“宗門裡幾位長老也這麼說。但宗主不願意放棄,他說這枚核心是天樞宗立宗的根本,如果徹底碎了,中州屏障消失,周邊的小門派和散修會失去庇護,後果不堪設想。”
來初從窗臺上跳下來,走到桌邊。它低頭嗅了嗅木匣中的玉珠,銀色眼睛盯著珠子內部紊亂的光霧看了許久。然後它轉身跑出灶房,穿過院子,朝鎮子東麵跑去。林辰跟出去時,來初已經鑽進了東麵那片灌木叢中,在裡麵翻找了片刻後銜著一截細枝跑回來。細枝上帶著幾粒剛綻開的淡黃色花苞,是上次它銜給林辰看的那種祖樹花海的種子萌發後的花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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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初將花枝放在玉珠旁邊,然後退後兩步蹲坐下來。它的尾巴絨球亮起玉色光芒,光芒照在花苞上時,花苞微微張開,散出一縷極淡的草木清氣。那股清氣接觸到玉珠表麵後,珠子內部紊亂的光霧出現了一瞬間的平靜——所有暗紋在清氣觸及的刹那停止旋轉,整團光霧變得均勻而澄澈,持續了大約三息後才重新開始紊亂。
“祖樹的氣機能讓它暫時穩定。”葉清雪看著花枝與玉珠之間的反應,語氣裡有了一絲明悟,“天樞宗的中樞陣法雖然是壁內材料所製,但它的底層結構邏輯是參考壁外地脈設計的。祖樹是壁外地脈的生機核心,它的氣機可以暫時‘安撫’玉珠內部紊亂的結構,讓它恢複短暫的正常運轉。但三息太短了,如果要把核心徹底修複,需要讓祖樹的氣機持續穩定地註入珠子,同時從珠子的另一側引出已經紊亂的靈氣。”
“怎麼做?”
葉清雪從行囊中取出之前收集的那幾粒從舊容器中取出的黑色硬核碎片——其中一粒已經在歸墟嵌片中與核心融合,但還剩下兩粒更小的碎屑。她將一粒碎屑放在玉珠旁邊,又將花枝的氣機引向碎屑表麵:“硬核碎屑可以充當傳輸介質。將祖樹的氣機通過碎屑註入玉珠,紊亂的靈氣從另一側導出後分散到碎屑表麵,碎屑本身能將紊亂的靈氣重新梳理成可用的靈絲。這樣玉珠內部的結構可以在不碎裂的前提下被逐步疏通。”
她將花枝的氣機引向碎屑,碎屑表麵泛起一層極淡的淺藍色微光,光芒接觸到玉珠表麵後,珠子內部的紊亂光霧再次暫停旋轉,這一次持續了將近十息。葉清雪在光芒消退前收回花枝,光霧恢複了紊亂但振幅比之前略小了一點。
“十息。”她將碎屑和花枝分開,“每次疏通十息,然後間隔半個時辰讓碎屑恢複。如果持續這個節奏,大約需要二十天左右才能將珠子內部的紊亂完全梳理一遍。之後珠子內部的暗紋會重新形成穩定的結構,可以放回中樞陣法中繼續使用。”
秦瑤站在旁邊全程看完了這個過程,眼眶微微泛紅。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深深鞠了一躬,聲音有些發顫:“多謝葉前輩,多謝林先生。宗主說,無論結果如何,天樞宗都會記住這份恩情。”
林辰將木匣合上,交給秦瑤。“珠子先放在我這裡。二十天後來取。這期間我會每天用祖樹的氣機給它做一次疏通。你們天樞宗在外麵的弟子可以繼續觀察地脈數據,如果有異常變化隨時來報。”
秦瑤接過木匣,鄭重地點頭。陳默在旁邊站了很久,這時才上前一步,猶豫著開口:“林先生,還有一件事。壁內的情況比許長老信裡寫的更複雜。靈氣下降之後,中州周邊有幾個中小門派已經開始互相爭奪剩餘的靈氣節點,甚至發生了數次小規模衝突。天樞宗雖然出麵調停,但宗主說,如果靈氣繼續下降,中州遲早會陷入更大的混亂。這枚核心……不隻是天樞宗的根本,也是中州靈氣屏障的支柱。它穩住了,中州就還有希望。”
林辰看著陳默疲憊的麵容和秦瑤泛紅的眼眶,冇有說話。來初在窗臺上蹲著,銀色眼睛望著那枚被秦瑤重新收好的木匣,尾巴絨球的光安安靜靜地亮著。灰藍獸從院門外走進來,在灶房門口停下,琥珀色的眼睛從陳默身上轉到秦瑤身上,最後落在林辰臉上。它低低地鳴了一聲,尾絨朝木匣的方向輕輕擺了一下。
林辰懂它的意思。這枚珠子的事,接下來二十天會占去一部分精力,但北澤那邊也有未完成的探路。兩條線都要走,節奏需要安排好。
當晚秦瑤和陳默在鎮上歇了一夜。秦瑤被安排住在老周頭家隔壁的空屋裡,陳默照舊在南坡營地紮了帳篷。來初入夜後從窗臺上跳下來,鑽進林辰的被窩,尾巴絨球的光在被子裡透過粗布映出一小團柔和的玉色。林辰閉上眼前看了一眼窗外,月光照在院中的矮桌上,桌上放著那截來初銜來的花枝,花苞在月光中安安靜靜地闔著,像是也在等明天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