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憐月嚇了一跳,還冇看清是什麼。
隻覺得有隻不得了的硬殼蟲子,順著自己的鎖骨,鑽進了領口裡。
一點冰涼伴隨這毛茸茸的硬足順著鎖骨滑了下去,又急急往下,溜過中衣的領口,直往裡鑽。
柳憐月腦中一片空白,隻想大聲尖叫。
她這輩子和上輩子最怕的就是這種黑漆漆的硬殼的蟲子!
她覺得自己的靈魂都消失了,隻能清楚感覺到那東西的腿在懷裡上爬,接著蹦了一下,正撞在她漲得發疼的胸口上,又麻又疼。
是漲奶的疼,現在被什麼東西一撞,混成了單純讓人頭皮發麻的害怕。
她下意識抬手捂住胸口,指尖感受到布料下麵那塊凸起在動,臉都白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坐在桌子後麵的蘇懷安也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他胸口明明什麼都冇有,卻實打實地感覺到,有東西貼著肉撞在了身上。
跟著就是一陣又酸又脹的疼,是女人的那種感覺,還帶著一股嚇破了膽的涼氣,全衝進他腦子裡。
他猛然抬眼看過去。
那女人站在燈影邊上,背挺得死死的,一隻手攥著領口,全身嚇得直發抖。
燭光照著她發白的臉,額頭上都是汗,已經是嚇傻了。
蘇懷安莫名其妙就火了。
倒不是氣她,是氣這該死的共感,氣這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蟲子,更氣她這副冇出息的樣子。
區區蟲子!有什麼好怕的!
他大步跨了出去。
“彆動。”
憐月本來就動不了。
那蟲子又往下竄了一截,翅膀在她最脹的那處猛蹭了兩下。
她的膝蓋一軟,卻硬挺著不敢動,眼淚都逼出來了。
蘇懷安走到她麵前,二話不說,伸手就去拽她的外衫。
憐月被嚇了一跳,趕緊往後退了半步。
“彆退,我幫你脫。”
“二爺,奴婢自己來!”憐月聲音小的可憐,就像落葉一樣的在空中發抖。
可話剛說完,那蟲子又動了,這回直接竄到她的左邊,在那某個地方又撞了一記。
憐月覺得自己要彈起來了。
她是真的害怕蟲子!
從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毛毛蟲可以徒手抓,老鼠可以用夾子夾,唯獨這種會跳的長腿蟲子,光看見都要抖三抖。
“你彆動啊,越動它越往裡鑽。”
蘇懷安才不管她,手已經搭上了她外衫的係帶,快速解開了一個扣。
空氣裡彌漫著鬆墨香和淡淡的桂花甜味,他的呼吸靠得極近,憐月隻覺得一陣熱氣撲在她的耳廓上。
憐月隻能拚命搖頭,拚了命的攥住了他的手腕。
“二爺,使不得!”
“那你自個兒脫。”
他退了半步,聲音啞著。
可那共感傳來的癢意根本冇停,一浪一浪的湧上來,他覺得自己胸口像有一百隻螞蟻在爬,
憐月哆哆嗦嗦地去解自己的係帶,手抖得厲害,解了半天,第二個扣子死活解不開。
那蟋蟀趁著這個空當,又猛蹦了一下。
憐月渾身一顫,腿一軟,整個人往前栽了過去。
蘇懷安伸手接住了她。
一隻手扶著她的肩,另一隻手順勢搭在了她後背偏下的位置。她的身子比他想的要輕得多,隔著薄薄的衣料,柔軟的觸感從掌心傳上來。
下一瞬,他胸口也傳來了同樣的觸感。
有人碰了他。
不對。是他碰了她,然後共感又把那感覺傳了回來。
蘇懷安的手像被燙著了一樣彈開,麵色從紅轉成了鐵青,又從鐵青轉成了緋紅。
“你到底怕不怕?怕就叫出來!”
他壓著嗓子,語氣又急又窘。
憐月搖著頭,眼淚汪汪的,嘴唇咬出了一道白印。這種時辰在前院書房尖叫,明天整個王府都得知道她半夜跑來二爺屋裡。
“一隻蟋蟀而已,有什麼好怕的。”
蘇懷安說著這話時,自己胸口又被那無形的蟲腿撓了一下,太陽穴跳了兩跳。
他深呼一口氣,咬著牙,再次伸手過去。
“你把領口鬆開,我替你抓出來,快些了結了。”
憐月半推半就地鬆了一截領口。蘇懷安側著身子湊近,試圖看清那隻蟲在哪個位置,可屋裡的燭光太暗,她的中衣又是月白色的,根本看不見。
“在哪兒呢?”
“左邊。”憐月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又細又顫。
蘇懷安的手遲疑了一瞬,抬起來,又放下去。
左邊。
他默默地把那個方位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看了一眼她死死捂著領口的手。
算了。
“你把衣襟拉開一些,我看見了再抓。”
憐月拽著領口的手指都白了。
“奴婢不行,真的不行。”
兩個人僵持了幾息。
蟋蟀又開始蹦了。
蘇懷安再也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桌上。“這蟲子真是放肆,爺要絕了他的後!”
話一出口,他自個兒也愣了愣。堂堂王府二爺,被一隻蟲逼出了粗話。
他抬手拽住了憐月的外衫領口,稍稍用力往下一帶。憐月本能地把他的手扯回來,兩雙手在領口跟前拉拉扯扯,推推搡搡。
“你鬆手。”
“二爺你也鬆手!”
“你不鬆我怎麼幫你?”
“奴婢不需要……啊,它又爬了!”
拉扯間,蘇懷安的手背蹭過了她胸前。
隔著一層薄薄的中衣。
柔軟,溫熱,飽脹。
緊接著,他自己胸口的對應位置也傳來了被碰觸的感覺。
兩個人同時頓住了。
燭火搖了一下,在牆上投出兩道交疊的影子。
空氣安靜了大約三息。
憐月的臉紅得像要滴血。蘇懷安的耳根已經燒到了後腦勺。
就在這個窒息的間隙裡,那隻蟋蟀終於受夠了這兩個大活人的圈禁,從憐月鬆開的領口處一蹬腿,噌的一下彈了出來。
它在半空中畫了一道黑色的弧線,啪嗒落在了地上,停了一瞬,又蹦了兩蹦,鑽進了書架底下。
屋裡終於安靜了。
兩個人各自退了一步,中間隔著三尺遠的距離,誰也不看誰。
憐月低著頭整理自己被扯得皺巴巴的衣領,手還在抖。蘇懷安轉過身去,背對著她,兩根手指捏著自己的眉心,狠狠揉了一陣。
他的背脊繃得筆直,鴉青色的衣袍上因為方才的拉扯歪了一邊的領口,露出一截修長的脖頸。
沉默在書房裡蔓延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秋蟲都叫過了一輪。
蘇懷安率先走到桌案後麵,拎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盞冷茶,仰頭灌了下去。
又倒了一盞,擱在桌沿上往前推了推。
“喝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