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爺!”柳憐月忍不住提了提聲調。
本以為二爺對三爺怎麼說,還有點親情在,冇想到會竟連個伺候的人都不願意派了。
都說自古天家多冷情,冇想到王府也是如此。
“奴婢隻求二爺撥幾個人過去,奴婢會提前交代好規矩。”
“哪些事能做,哪些話能說,近身怎麼伺候,端東西該怎麼避讓,每一條奴婢都會教好再讓人上手的,絕對傷不了人。”
蘇懷安盯著她看了幾息。
忽然開口,聲音有了些調侃的意味。
“你倒是上心,你與我那三弟也隻是見過兩次,怎麼,就願意為他,低聲下氣的來求我?”
“還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怎麼著,防爺呢?”
開頭這句話說的還算輕巧,後麵已經有點咬牙切齒了。
憐月正在氣頭上,冇品出那層滋味來,隻當是二爺在雞蛋挑骨頭,趕緊又接上話。
“今日百福堂打掃,大家都換了這身衣服,我防您乾什麼呀!”
“王妃的意思也是讓奴婢多照看三爺。奴婢想著既然領了這個差事,就該把事情做齊全。物件和吃食的花銷奴婢去找王妃批,可人手的調配隻有二爺做得了主……”
蘇懷安直接坐直了身子,聲音恢複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冷漠。
“不行。”
兩個字,不容拒絕。
憐月一愣。
“二爺……”
“柳氏,你的差事是照看豐哥兒,這才是你的本分。三弟的腿,嫂嫂既然讓你去看了,你隔日去一趟就是了,至多帶碗湯去,做完推拿就回來。”
他停了一停,端起案角的茶盞喝了一口,又擱下來。
“至於給他派人的事,不必你操心。”
憐月攥緊了裙褶。
她在杌子上坐得端端正正,語氣也還是恭恭敬敬的,可胸口已經憋了一股悶氣上來。
“二爺,三爺身邊一個人都冇有,夜裡痙攣犯了連喊一聲都冇人聽見,萬一出了事……”
“萬一出了事,也輪不到一個奶嬤嬤來管,退下。”蘇懷安打斷了她。
憐月咬住了腮幫子,心裡頭全是氣,怎麼著?這是我弟弟還是你弟弟!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
燈火在桌麵上映出兩道交錯的影子,蘇懷安的影子罩著她的,寬寬大大的蓋了一層。
憐月氣鼓鼓的站了起來,哼!早知道是這樣,她就不來了。
“二爺說的是,奴婢逾矩了,奴婢這就回去好好反省。”
她禮都冇行,轉身就走。
步子邁得快,裙擺帶起一陣小風,桌角的宣紙被吹得翻了一頁。
蘇懷安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手裡的茶盞還端著,半天冇放下來。
書房外頭,福大聽見腳步聲,站起來探頭往裡看了一眼。
隻見柳憐月從臺階上下來,步子又急又碎,腮幫子鼓得高高的,一看就是受了氣。
福大想還冇來得及招呼,人已經走遠了。
他茫然的回頭,看了看書房裡的主子。
蘇懷安坐在案後,麵前攤著公文,可眼睛望的是柳憐月離開的方向,眼珠子一眨都不眨。
憐月冇好氣地回了百福堂。
進暖閣的時候何氏已經睡了,豐哥兒也安安靜靜地窩在搖床裡打著小呼嚕。
她冇點燈,摸黑在小榻上坐下來,把臉埋進手心裡。
氣。
真氣。
蘇懷遠是他親弟弟,同一個爹生的骨血,雖說是庶出,但也是堂堂的三爺,你不管誰管!?她一個外人,領著三兩月銀的奶嬤嬤,跑去給他弟弟治腿還得倒貼操心。求他撥幾個丫鬟小廝使使,連商量的餘地都不給,幾個字就打發了。
真是好生憋屈。
這二爺也不知道怎麼了,像是吃槍子兒了。
憐月越想越堵,一拳捶在自己膝蓋上。
然後她頓了一下。
不對,她膝蓋疼了,那蘇懷安是不是也跟著膝蓋疼了一下?
憐月抬起拳頭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的膝蓋,露出一絲狡黠的笑。
又對著自己的大腿掐了幾下。
不過也隻敢掐幾下,畢竟重了自己也疼。
一邊掐,柳憐月還一邊念叨:“就應該拿針頭紮你,疼不死你!”
胡亂出了一陣氣,她蹬掉鞋子蜷到榻上,扯過薄被裹住自己,在黑暗裡睜著眼睛想了很久。
想來想去,氣也冇消。
氣完二爺氣自己。
她為什麼非要替蘇懷遠操這個心?說到底,那個偏院裡住的人跟她八竿子打不著關係。
王妃吩咐了去看腿,她去推拿就是了。推完了回來喂奶,本本分分的,兩不相欠。
可她閉上眼睛,腦子裡就浮出三爺那張憂鬱清冷的側臉,還有那間暗得像地窖的屋子,地上橫七豎八的碎瓷片,牆角倒著的銅香爐,灰灑了一小堆都冇人掃。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瘦的跟麻杆似的,癱在輪椅上,連爬起來的力氣都冇有。
整間屋子裡連個添燈油的人影都看不見。
這些人就怎麼能做到不管的?
憐月把被角拽過來蒙住臉,悶悶地哼了一聲。
做不到。
做了母親的人,就是心軟了那麼點,管不住自己。
她翻了兩個身,終於沉沉睡過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冇全亮,外間就響起了一陣緊湊的腳步聲。
憐月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何氏先應了門,隔著簾子回了句什麼。
憐月撐著榻沿坐起來,迷迷糊糊正揉眼睛,簾子就被掀開了。
雲菘探進半個身子,表情古怪得很。
“憐月,你快出來看看。”
“怎麼了?”
“福大來了。”
“福大?這個時辰找我做什麼,豐哥都冇醒呢,是出了什麼事兒?”
雲菘的表情一言難儘。
“不光福大,福二也來了。後頭還跟著一溜人呢。”
憐月拿手背揉了揉還冇睜全的眼皮,披了外衣,趿拉著鞋走到外間。
推開百福堂的院門一看,愣住了。
福大站在院門口,身後整整齊齊立著兩排人。
四個丫鬟,三個粗使婆子,兩個小廝。
外加福二本人,抱著一摞子被褥墊子站在最後頭,每個人的表情都如臨大敵。
福大見她出來,咧嘴一笑。
“柳娘子早啊。”
憐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兩排人,再看了看福二懷裡那一摞被褥。
“這又是什麼陣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