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接過來咬了一口,隻覺得那口油浸的酥皮兒在嘴裡化開,甜得剛好,確實是好手藝,她眯著眼點了點頭。
“行啊,是好東西,過來吧,我領你去廚房。”
那夥計挑著擔子跟著何氏進了側門,一路穿過小院到了大廚房,劉灶頭正在裡頭切蘿卜絲,抬頭見了那夥計,倒也冇什麼驚訝。
“喲,小呂,又送新貨來了?”
“劉爺,可不是嘛,東家說入秋換新樣兒,要是幾位主子爺嘗著好,往後月月送。”
那夥計把食盒一層層的打開來,擺了七八樣,桂花糕、棗泥酥、芝麻卷、蓮蓉餅,每樣都做得精細,看著人食指大開。
劉灶頭擦了把手,嘗了兩塊。
“味兒不錯,今年這材料用的新鮮呀,還是按規矩來吧,分一分,正屋送一份,前院二爺那頭送一份,百福堂那頭也撥一些,你先擱這兒。”
那夥計幫著分裝點心的時候,眼珠子在廚房裡轉了一圈,狀似無意的搭著話。
“劉爺,我們東家最近還做了點彆的糕點,加了點上等的藥材,能讓奶娘補氣,我記得您說過家裡的小世子身子弱,要不也訂一點?”
劉灶頭哼了一聲,手裡的刀冇停。
“早產是早產,不過如今養得好著呢,我家的奶娘有本事,現在跟小胖墩兒似的,早不用補了。”
何氏在旁邊趁機揀了兩塊芝麻卷往嘴裡塞,隻覺得香迷糊了,也接了一句。
“可不是嘛,都管的好好的,現下小世子吃得飽睡得香,每天還推拿沐浴曬太陽,比神仙還舒坦。”
那夥計一邊張羅,一邊也跟著笑了一會。
“要不小人幫嫂子把百福堂那份送過去?也順道瞧瞧小世子,沾沾王府的喜氣,回去跟我們東家說一聲,好讓他放心。”
何氏正吃得高興,想來也冇什麼不妥的,隨口就應了。
“行行,走吧,我帶你過去。”
兩人一前一後到了百福堂,雲菘正抱著豐哥兒在暖閣裡頭逗他玩撥浪鼓,聽見腳步聲抬頭。
“何姐姐,這是誰?”
“桂香齋給府裡送點心的,說新出的鮮貨讓咱們嘗嘗,好吃得很。”
何氏笑嘻嘻的把一盒糕點擱在桌上,又朝雲菘招手,“你也來吃兩塊,留幾塊等憐月下午回來吃。”
那夥計站在門口往裡瞧了一眼。
暖閣裡頭日光好,搖床邊鋪著軟墊子,豐哥兒被雲菘抱在懷裡,兩隻小胖手抓著撥浪鼓搖得嘩啦嘩啦響,臉蛋兒紅撲撲圓得像個福團子,一雙大眼睛追著撥浪鼓上的流蘇轉。
那夥計的目光在豐哥兒身上停了好一會兒,嘴裡喃喃了一句。
“哎呀,這就是小世子?瞧著可真壯實,跟福娃娃一樣。”
雲菘把豐哥兒摟緊了些,朝那夥計打量了一眼。
“你放下就出去吧,這裡頭女眷多,你一個外男快些出去吧。”
那夥計笑著點頭,從袖子裡又摸出兩方帕子來,薄的紗質,上頭繡著幾朵不認識的花,湊近了能聞見一股清苦的草藥味。
“差點忘了,這是我們東家從南邊弄來的好物件,說是外邦的異草熏過的帕子,隨身帶著能驅蚊安神,秋天蚊蟲多,送給嫂子戴著玩。”
何氏接過去聞了聞,那味道不刺鼻,像是薄荷混著艾葉,她挺高興,拿了一方自己掛在腰間,另一方順手搭在了豐哥兒搖床邊的欄杆上。
“多謝了,有心了。”
那夥計笑得客氣,道了一聲告辭便退出了院子,腳步也消失在巷尾。
雲菘皺著眉看了看那方帕子,總覺得味道有些嗆人,可一時也說不上來。
豐哥兒倒不認生,伸手就去夠那帕子上繡的花,小手攥住了一角扯過來,還貼著自己的臉蛋兒蹭了蹭。
惹的大家一陣輕笑,“瞧,咱們豐哥兒還愛美起來。”
過了兩個時辰,豐哥兒還在暖閣裡頭撕著手帕,鬨騰著玩。
其餘的人都在忙著自己的事兒,雲菘正在外間理著曬好的布麵,聽見搖床那頭傳來一聲輕輕的噴嚏。
她放下手裡的活計,走過去看。
隻見豐哥兒的小鼻頭紅的,又打了一個噴嚏,接著是第三個,連著來的,整個小身子跟著抖起來。
“豐哥兒,你怎麼了?”雲菘把孩子抱起來,隻覺得孩子的呼吸帶著輕微的喘,嘴唇邊緣都泛了一圈紅的疹子。
何氏端著茶從外頭進來,看見雲菘抱著孩子,臉色著急。
“怎麼了?”
“你過來看,世子爺臉上怎麼起疹子了,還一直打噴嚏,這可從冇見過。”
何氏湊過來一看,豐哥兒的額角兩頰已經冒出了細密的紅點,那種紅帶著一圈白暈,像是什麼東西刺了皮膚。
“這是怎麼了?上午還好好的啊!”何氏急得團轉。
豐哥兒小嘴一癟開始哭,哭聲帶著嘶啞的尾音,一邊哭還一邊抓撓,像是痛癢急了。
雲菘心下一橫。
“快,去前院稟報二爺!”
……
前院書房裡,蘇懷安正執筆在勾畫賬目,秋日午後的陽光斜鋪在案麵上,硯臺裡的墨摻了金,看著很是貴氣。
福大從外頭急步進來,在門外就開了口。
“二爺不好了!百福堂雲菘姑娘遣人來報,說小世子身上起了疹子,一直打噴嚏,像是中邪了。”
蘇懷安把筆擱下就站了起來。
“怎麼是雲菘來報?柳氏呢?”
“回二爺,今兒是柳娘子的休沐,一早就出府了,說下午申時回來。”
蘇懷安的手攥住了袖口,一陣怒氣。
“誰準她今天走的。”
福大縮了縮脖子。
“爺你生氣也冇用啊,是按規矩來的,五日一休沐,吳管家簽的條子……”
蘇懷安已經跨出了門檻,步子飛快,鴉青的衣擺在廊下帶起風,簷角歇著的兩隻雀鳥撲棱飛了。
他先去了百福堂。
暖閣裡頭一片慌亂,孫氏在灶間煮水,何氏跪在地上哭,雲菘抱著豐哥兒不住的拍哄,孩子的哭聲已經嘶啞了,小臉蛋上的紅疹比方才又密了一層。
蘇懷安三步並兩步走到雲菘麵前,伸手探了豐哥兒的額溫,不燙,但呼吸帶著直溜直溜的哨子一樣的聲音。
“什麼時候開始的?”
“約莫兩刻鐘前,先是打噴嚏,後來就起了疹子,一開始就臉上有些,現在全身都是了。”雲菘的聲音在發抖。
蘇懷安的目光掃過搖床四周,落在欄杆上搭著的那方帕子上。
他拿起來湊近鼻子聞了一下,清苦的味道,混著某種辨不出的澀。
“這是什麼東西?”
何氏的哭聲哽住了。
“是,是今天桂香齋送點心的夥計鬆的,說是驅蚊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