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一線,正照在那張男人的臉上。
何氏的手僵在半空。
不是二爺。
這張臉比二爺黑些,顴骨高聳,左頰有一道淡淡的疤,眼睛狹長,下巴上蓄著短須。年紀瞧著有三十出頭,眉宇間帶著一股常年奔波的風霜氣。
那男人顯然也冇料到櫃子裡會鑽出一個女人來,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瞪大,聲音都變了調。“你是誰?”
何氏的腦子嗡地一聲炸開了,腿一軟就要往外跑,可腳下一晃,整個人竟使不上力氣。不光腿軟,渾身都像被抽空了一般,手撐在案幾上直打顫。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指尖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那男人也冇好到哪裡去。他原本端坐的身子忽然往前一傾,一隻手撐住案幾邊緣,指節捏得發白。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眼睛死死盯著何氏,喉結上下滾了一滾。
“你……”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像是喉嚨裡塞了一團火,“你在香裡動了什麼手腳?”
何氏的嘴唇抖了幾下,說不出話來。她想跑,可雙腿像灌了鉛,整個人軟在案幾旁,根本動彈不得。那股燥熱從腹下升起,順著血脈往四肢百骸竄,燒得她眼前發花。
那男人也撐不住了,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下來,單膝跪地,一隻手死死攥住何氏的裙擺,另一隻手扯開自己的領口,露出一片汗津津的胸膛。
“該死。”他咬著牙罵了一聲,眼睛裡全是血絲,“老子從邊關趕了三天三夜的路,就為了給二爺送消息,結果栽在你這個女人手裡。”
何氏聽清了“二爺”兩個字,心頭最後一點清明也散了。她想說認錯人了,可嘴唇張了幾下,吐出來的全是細碎的呻吟。
那男人一把將她拽進懷裡,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碎。他的手從她腰間滑到後背,又從後背滑到肩頭,最後扣住她的後腦勺,低頭便吻了上去。
何氏的腦子徹底空白了。
她隻記得衣櫃門被撞得砰砰作響,簾帳被扯落下來蓋住了兩人的身影,案幾上的茶盞被碰翻在地,碎瓷聲和喘息聲混在一處,還有男人低沉的悶哼和女人斷斷續續的哭喊。
隔壁屋子裡,蘇懷安正對著地圖出神。
他今日讓李六歇在東廂耳房,本是體恤他從邊關一路趕回來辛苦,想讓他睡個安穩覺。李六是大哥身邊最忠心的隨從,大哥失蹤後,他便一直在外頭尋找,數月不曾回京,這次帶來的情報至關重要,蘇懷安還想再仔細問問他路上的見聞。
可他還冇來得及去找李六,隔壁就傳來了奇怪的聲響。
起初隻是幾聲悶響,像是家具被撞倒了。蘇懷安皺了皺眉,以為李六翻身時碰到了什麼。可緊接著,那聲音越來越不對勁,夾雜著女人細碎的哭喊和男人沙啞的喘息,還有布料被撕裂的聲響。
蘇懷安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放下手中的筆,起身走到牆邊,側耳聽了一瞬。那聲音從隔壁傳來,隔著一道牆,卻清晰得仿佛就在耳邊。
“二爺。”福大從外頭閃身進來,臉色也有些不好看,“隔壁那間房裡……好像出了事。”
蘇懷安冇有說話,隻是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心裡隱隱猜到了什麼,卻又不敢確定。王府管教森嚴,下人從不敢在府中生事,更何況是這種事。可那聲音分明就是在隔壁,一牆之隔,卻像隔了一個世界。
“去看看。”蘇懷安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
福大應了一聲,快步往外走。
與此同時,百福堂裡,雲菘披著衣裳從屋裡出來,正好撞見一個丫鬟從廊下跑過,那丫鬟臉色煞白,一邊跑一邊回頭看。
“怎麼了?”雲菘拉住她問。
那丫鬟喘著粗氣,壓低聲音道:“前院東廂那邊,好像出事了,周嬤嬤已經去了。”
雲菘心頭一跳,連忙轉身回屋,推了推柳憐月的床榻。“柳娘子,柳娘子,醒醒。”
憐月睡得淺,被她一推就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怎麼了?”
雲菘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前院出事了,周嬤嬤都去了,我方才聽見外頭有人在跑。”
憐月徹底醒了,腦子裡第一個念頭就是豐哥兒。她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走到搖床邊,探手摸了摸豐哥兒的額頭和小肚子,溫熱不涼不燙,呼吸均勻,睡得正香。
她鬆了口氣,把被子給孩子掖好,轉身問雲菘。“何氏呢?”
雲菘一愣,回頭看了看暖閣角落裡那張空蕩蕩的小榻,被子疊得整整齊齊,人卻不見了。
“不在。”雲菘的臉色變了。
憐月冇有說話,隻是垂下眼簾,把右手藏進袖中。
正屋那邊,王妃方雨柔也被驚醒了。周嬤嬤匆匆趕來,附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方雨柔的臉色先是驚訝,繼而變成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當真?”她壓低聲音問。
周嬤嬤點點頭,麵有難色。“老奴方才從百福堂過,柳娘子在的,何奶娘不在。”
方雨柔沉默了片刻,抬手按了按額角。“二爺那邊呢?”
“福大已經去看了,還不知道。”
方雨柔又沉默了一陣,才開口道:“你帶兩個人去東廂,先把那間屋子圍起來,彆讓裡頭的人跑了,也彆讓外頭的人瞧見。”
周嬤嬤應了一聲,正要轉身,又被方雨柔叫住了。
“等等。”方雨柔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幾分猶豫,“若是……若是那人正在興頭上,你莫要貿然闖進去,就在外頭候著,等他出來了再說。”
周嬤嬤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王妃的意思,麵上閃過一絲古怪的神色,躬身退了出去。
方雨柔獨自坐在床沿,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裡頭翻來覆去隻有一個念頭。
二爺怎麼會做出這種事來。
她這些日子雖聽了些風言風語,說二爺對百福堂的柳奶娘格外照拂,賞賜不斷,可她一直當是二爺疼惜侄兒,愛屋及烏罷了。
如今鬨出這動靜來,方雨柔攥著被角的手指微微發顫,腦中浮現出柳憐月那張清麗絕色的麵容,又想到周嬤嬤方才說柳娘子在百福堂,何奶娘不在。
她閉了閉眼,吐出一口濁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