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張那天,憐月穿了件素淨的月白褙子,拿藕色的帕子包了頭發,在鋪麵的櫃臺後頭站定。
門臉不大,兩間開麵,左邊擺花生油和白糖,右邊擱香皂和幾樣自製的膏方。
頭一個時辰冷冷清清的,路過的人探頭看兩眼,嘀咕幾句女人做買賣,又縮回去了。
隔壁綢緞鋪的掌櫃王老三最先上了門,叼著煙杆靠在門框上笑嘻嘻的打量她。
“這位娘子麵生得很呐,這條街上做買賣的女戶可不多見。”
憐月冇搭理他,低頭整理貨架。
王老三不走,嘿嘿笑了兩聲。
“娘子一個人看店?怎麼不找個男人幫襯著,我那鋪子裡有兩個夥計閒著,要不借你使喚使喚。”
“不必了,掌櫃忙自個兒的吧。”
王老三還在磨,後腳跟上來的是對麵米鋪的張老板,再後頭是賣醬菜的劉大嬸,三個人站在門口輪流支招,話裡話外就是一個意思:小寡婦一個人撐不起鋪子,不如找個靠譜的男人。
憐月抬起頭來,笑了笑。
“幾位好意我心領了,我這鋪子有官家人照應著,不缺幫襯。”
話音剛落,鋪子門口街麵上,兩個穿著王府製式短褐的侍衛不知什麼時候杵在了那裡,腰間彆著短刀,冷著臉看著門口那幾個人。
王老三的煙杆差點掉了,趕緊溜了。
憐月在櫃臺底下心裡笑了聲。
蘇懷安的手筆,人還冇搬進來,盯梢的就先到了。
到了晌午,第一批貴客來了。
方老夫人身邊的婆子打頭,後頭跟著六七個各府的丫鬟,手裡都攥著銀子,嘴裡客客氣氣的喊柳大人。
“我家太太說了,柳大人開鋪子,怎麼也得捧個場。”
“周夫人讓奴婢來買兩塊香皂,說是聞著比宮裡賞的還好。”
“白太太那頭要五斤白糖,說是頭回見這麼細的,拿來待客體麵。”
憐月一邊稱一邊算賬,陸氏在後頭幫著打包,歲歲被劉媽看著在後院裡爬。
不到半個時辰,香皂賣空了,白糖隻剩五斤,花生油還有兩桶。
到了下午又來一波,是大公主府上的人,端著帖子請憐月下次入宮請脈時帶兩壇花生油進去。
憐月算了算今日半天的流水。
二百三十七兩。
她把碎銀子和銅板全部攏進錢匣裡,摸著那些帶體溫的金屬塊,覺得渾身上下都舒坦了。
這比伺候蘇家那兩個祖宗痛快多了。
係統麵板在眼角跳了一下。
【日常任務:經營收入>100兩。獎勵:銅錢x2000,花生油配方升級卷軸x1。】
憐月把麵板關了,開始盤點明天要補的貨。
天色暗下來,陸氏在後院喊她吃飯。
憐月正要關鋪門,抬頭看見朱雀大街的儘頭,兩輛車一前一後停在了街口。
前麵那輛是一匹棗紅馬拉的青帷馬車。
後頭那個不是車,是一頂由四個精壯小廝抬著的特製軟轎,轎簾上繡著蘇家的徽記。
蘇懷安跨下馬車的時候,蘇懷遠已經自己把輪椅從轎子裡搖了出來。
兩個人隔著半條街對視了一眼。
憐月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準備上板的門閂,隻覺得這風吹得人有點冷。
蘇懷安先到,一身石青常服,腰間掛了枚不起眼的白玉,走到鋪麵前把門閂從憐月手裡抽了。
“還開著,我進去看看。”
憐月張嘴想說要關了,人已經跨進去了。
蘇懷遠的輪椅緊跟著碾過門檻,差點磕到蘇懷安的腳後跟。
“看什麼看,又不是你開的鋪子。”
蘇懷安冇接他這茬,站在貨架前拿起一塊香皂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桂花味兒。”
“嗯。”憐月在他身後答了一聲。
蘇懷安把香皂放回去,手指在白糖罐子上點了一下。
“雪白如沙,京城裡冇見過這種成色,你從哪裡弄來的方子。”
“外祖父留下的。”
蘇懷安回頭看了她一眼,那意思分明是外祖父真忙。
蘇懷遠已經自己滾到了後院門口,扯著嗓子喊。
“陸姨,我來了,歲歲呢。”
陸氏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又驚又慌的。
“哎呦三爺,您怎麼來了,快進來坐。”
憐月擱下手裡的賬本追到後院,蘇懷遠已經把歲歲從劉媽手裡撈起來了,抱在膝蓋上顛。
歲歲倒是不認生,被他顛得咯咯咯笑個不停,胖手拍他的臉。
“你看她,跟我多親。”蘇懷遠扭頭衝憐月顯擺。
蘇懷安跟進來站在石榴樹底下,看著蘇懷遠和歲歲,眼神來回打量。
憐月心裡咯噔一下。
蘇懷遠的笑收了一半。
他把歲歲放低了些,湊近了看她的臉,看她的耳朵,看她笑起來的那個弧度。
“這丫頭。”他的聲音變了調,“怎麼越看越像。”
憐月的掌心出了一層薄汗。
蘇懷安靠在樹上冇動,眯著眼,那道目光從歲歲臉上挪過來,落在她身上,讓她後背發緊。
正堂方向忽然傳來一陣嘈雜。
粗啞的嗓門從前頭鋪麵裡炸開,伴著刀鞘磕在櫃臺上的響動。
“誰是這鋪子的東家,出來說話。”
憐月把歲歲從蘇懷遠膝蓋上一把抱回來,塞進陸氏懷裡。
“娘,帶歲歲進屋。”
她快步往前堂走,蘇懷安和蘇懷遠跟了上去。
鋪麵裡站著四個光膀子的漢子,領頭的一個臉上橫著一道舊疤,提著把卷了口的殺豬刀,正拿刀背敲櫃臺上的錢匣子。
“五十兩茶錢,小娘子要是不給,就賞臉跟哥幾個去吃頓花酒,放心,哥幾個絕對不讓你吃虧。”
幾個人嘿嘿笑著,不懷好意的上下打量憐月。
憐月還冇開口,身後蘇懷遠的冷笑先出來了。
“真是有意思,天子腳下又不是不交稅,怎麼還輪到你們要錢了。”
他抬了抬手,輪椅停在櫃臺側麵。
門外的護衛衝了進來,三下五除二就把幾個潑皮的胳膊給卸了,殺豬刀叮當掉在地上。
“啊啊啊,大爺饒命。”
領頭的刀疤臉趴在地上哭嚎,口水鼻涕糊了一地。
蘇懷安不慌不忙的從袖子裡抽出一遝卷宗,在手裡拍了拍,遞給門外候著的巡防營校尉。
“這幾個,跟城南暗娼窩點有牽連,名字都在上頭,人贓並獲,交給京兆尹,直接收監,發配礦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