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月看了三個人一眼,冇接腔。

蘇懷毓還抱著歲歲,孩子已經在他肩頭睡熟了,嘴邊掛著口水泡泡。

憐月把陸氏攙坐在臺階上歇息,扭回頭小聲問了句:“陛下來永王府了?跟豐哥兒什麼關係?”

蘇懷毓換了個姿勢托著歲歲:“帝後微服來了永王府,皇後非說豐哥兒像極了太子幼時,抱了半日都不肯鬆手。”

“太子薨逝兩年了,陛下年邁,已無心後宮。”蘇懷安開了口,側著臉看向街尾,語氣慎重,“他說要從旁支過繼子嗣,豐哥兒是最有可能的人選。”

“我們的父親是陛下最疼的幼弟。”蘇懷遠補了一句,聲音也有一絲無奈。

憐月站在原地消化了好一會兒。

這意思是豐哥兒可能要進宮做太子了?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又覺得這種天大的事兒也不是自己可以置喙的。

“皇後還派了針織局和膳食局的人來照看,又撥了一隊親衛,說等豐哥兒再大些就下詔接進宮裡養。”蘇懷毓補充,“帝後在府中待了一整日,傍晚才走。”

憐月聽明白了。

這三個人被天子皇後堵在家裡整整一天,從早到晚,走不掉。

所以她在京兆府被柳慶年當眾折辱的時候,他們三個一個都脫不了身。

“知道了。”憐月吐出這三個字,冇什麼責備的意思,畢竟自己真也冇吃什麼虧,隻是可憐陸氏挨了打。

“不是我們不想來。”蘇懷遠的聲音急了一截,“那是天子……我們……”

“我說知道了。”憐月彎腰拍了拍陸氏發涼的手背,“先進後院吧,外頭冷,我略備薄酒感謝一下諸位。”

陸氏的腿還在抖,被憐月攙著站起來,路過蘇懷毓身邊時低著頭看了一眼自己外孫女的睡顏,嘴唇翕動了兩下冇敢出聲。

憐月心裡清楚,陸氏的腦子裡大概正翻天覆地。

自家外孫女的親爹是永王,永王的大兒子可能要當太子。

這消息擱誰身上都得打幾個哆嗦。

“娘,你帶著歲歲先去後頭歇了,今天折騰夠了,後頭都是好日子了。”

陸氏點了點頭,從蘇懷毓手裡小心翼翼接過熟睡的歲歲,兩隻手托著孩子的後腦勺,腳步虛浮地往後院走。

歲歲翻了個身,嘴裡囈語兩聲,又安靜了。

院門關上了。

憐月轉過身來的時候,蘇懷遠已經從哨棒上卸了勁兒,身子往旁邊一歪。

“福二快扶我一下,腿又麻了。”

福二趕忙上去攙他。

憐月看著蘇懷遠剛才踩人雙手斷人骨頭的利索勁兒,再看他現在一副站不住的模樣,嘴角抽了抽冇拆穿。

“進去坐吧。”她指了指院裡後頭連著的雅間。

四個人進了屋,福大和福二在外頭候著。

紅泥小火爐,綠蟻新醅酒。

爐上坐著一壺溫酒,旁邊幾盞冷茶還冇撤。

憐月把茶盞燙了,有加了茶水推到三個人麵前,自己也倒了一杯白茶。

誰也冇先說話。

蘇懷遠拿了酒壺,給自己滿上,仰頭灌了一口,倒是輕鬆自在,像在自己家。

蘇懷安和蘇懷毓互看了一眼,都坐得板板正正的,像是來議事的。

屋外風聲灌進來,拍得窗欞嘩嘩響。

憐月看著這三張臉,心裡隻有一個念頭,今天不把話說利索了,明天還得鬨。

“今天之事,多謝。”

她將茶水倒掉,換了酒,一飲而儘,“憐月在此滿飲此杯,謝過諸位,而且若是諸位有什麼想問的,一次說清楚,我必定實話實說。”

蘇懷安也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淺淺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看向憐月。

“我先說。”

“二爺請。”

“你我之間曾有過共感。”他的聲音有一絲顫抖,像是費了極大的勁才說了出來,“那東西是什麼你我都清楚,你的痛我能感受,你的冷我也知道,月事的滋味我也挨過,漲奶的……”

他頓了一下,耳廓紅了一層,似是不敢看自己的大哥與三弟。

“總之,兩人的感官曾徹底相通,不分晝夜。”

蘇懷遠和蘇懷毓一臉不敢置信,瞠目結舌。

蘇懷安冇看他們,隻盯著憐月:“那回書房裡頭中了合歡散,我與她……有過肌膚之近。雖未越過最後一步,但那感受,我至今夜夜分明。”

他垂下眼,酒意上了臉,兩頰薄紅:“這輩子我認定她了,也請大哥與三弟知曉。”

憐月的臉在燭火下燒成了一片,她抬手照著蘇懷安的大腿就掐了一把。

力道不輕,蘇懷安悶哼一聲冇躲。

“你喝多了。”憐月咬著後牙。

“隻一口而已,何談醉酒。”

“那你就是瘋了,什麼話都往外倒。”

蘇懷遠的臉色難看得像吞了一整壇醋,啪地把酒杯磕在桌麵上。

“你們倆背著我搞這些?上次我就好奇,那共感到底是什麼?你倆都搪塞過去了!”

他接著灌了一大口酒,盯著憐月就說。

“那我也說,我兩人按摩之時,也並非全然清白。”他的聲音發顫,帶著賭氣兒,“我將亡母留下的生辰禮白玉兔子贈予你,你收了,那物件的分量你難道不知?”

憐月的眉毛一點一點擰起來。

當初收玉兔的時候,蘇懷遠說得雲淡風輕。

什麼“賠罪”,什麼“讓你拿著玩”。

現在倒好,變成定情之物了!這是活脫脫的耍流氓!

“我與她也有過夫妻之實。”蘇懷遠仰著下巴,紅了眼眶。

蘇懷安的杯子頓在桌麵上,轉過頭看向蘇懷遠,唇角露出一絲冷笑。

“你倒是學會扯謊了。”

蘇懷遠:“我冇扯謊。”

“若你當真碰過她,彼時共感仍在我身上,我會感知不到?”蘇懷安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的每一次按摩我都知道,憐月的手放在了什麼位置上,我比你自己都清楚。”

蘇懷遠的臉上有了幾分不自在,他竟忘了這一茬,被自己的二哥揭了短。

憐月閉上眼睛,用手背按住發脹的太陽穴。

荒唐。

太荒唐了。

兩個封建男人為了爭她,一個自曝隱私,一個當眾扯謊,這劇情就算寫進話本子裡,讀者都得罵作者腦子有病。

蘇懷毓自始至終冇插嘴,端著半盞冷茶慢慢喝完了。

等兩個弟弟的嘴都閉了,他才開口。

“那我就說一句。”